“就这么拍板。”苏凡目光沉定,望向阿贞,“你让阿敏马上联系文慧,铜锣湾找栋楼,越快越好。”
把报馆扎在自家地盘上,他才真正踏实。
别的社团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铜锣湾的地界,可不是谁都能踏进来的。
“好。”
阿贞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门把手“咔哒”一响,何敏推门进来。
“都在呢?”
她一眼扫见苏凡、李欣欣和乐慧贞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阿敏回来啦!”
她顺手把背包挂在门边挂钩上,换好拖鞋,轻快地走过来,挨着乐慧贞坐下。
“聊啥呢,这么认真?”
她歪头一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俏皮的好奇。
自打上次那场美丽的误会之后,她就成了这儿的常客。
跟阿Ann那种客气疏离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正说办报的事儿……”乐慧贞笑着把刚才的盘算细细讲了一遍。
“太棒了!”何敏眼睛一亮,声音都清亮了几分,尤其听到苏凡的布局,眼里闪着光。
“阿敏,你明早让文慧来一趟,公司注册、招人,都得抓紧。”乐慧贞立刻接话。
“没问题。”
何敏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又补了一句:“我让悭妹和海潮先过去帮你顶一阵,等你那边站稳脚跟,她们再回熊猫集团。”
“真的?太好了!”乐慧贞一下坐直身子,眉梢都飞扬起来。
眼下熊猫集团几乎没活儿——就是贴牌走流程:货拉进厂、贴标、装车、发走,干净利落,压根不费神。
正好腾出手,帮慧贞搭起架子来。
“悭妹?海潮?”
苏凡一愣,转头看向何敏。
“哎呀,我还没跟你提过呢!”何敏一拍额头,赶紧解释起来。
原来这两人,正是余文慧之前汇报过的骨干。
何敏接手后亲自盯了一阵,发现她们手脚麻利、脑子活络,不懂就问、不会就学,一点不含糊。
苏凡心里倏地一跳:
——悭妹?这不是那个精打细算、做事滴水不漏的小犹太么?
——海潮?欧阳海潮……姓欧阳,叫海潮……
他脑中瞬间浮出一张清丽的脸——《火玫瑰》里那个眼神澄澈、笑起来像初春阳光的姑娘。
两天眨眼即过。
西贡一处荒废多年的旧仓库里,空气凝滞如铁。
医生站在中央,目光扫过面前三十多个黑衣人,嗓音低沉:“准备好了吗?”
除了兔子、丧邦、菲菲三人是他信得过的自己人,其余全是临时招募的生面孔。
“大哥放心,妥了。”
兔子绷着脸,答得斩钉截铁。
他是医生亲弟弟,在团伙里排第二,下手狠、动作快、心比刀锋还冷。
“随时能动。”
丧邦垂眸抱臂,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是医生手下第一把尖刀,也是最沉默的一把。
医生微微颔首,视线转向菲菲:“你那边呢?”
菲菲眨了下眼,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比了个“oK”的手势。
早在珠宝展筹备初期,她就已混进酒店,如今是展会服务组的正式员工,负责展厅现场接待。
“好。”
医生抬腕看了眼表:“现在两点整,离开幕还有六小时。”
——今晚八点,才是真正的开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绷紧:“听清楚任务——”
“兔子、丧邦,你们带人七点五十准时杀入地下停车场。”
他目光转向菲菲:“你届时从内部接应,清理掉停车场所有安保。”
“明白。”
三人齐声应下,声不高,却像钉子般砸进水泥地里。
“进场后第一件事:封死车库大门。”
“第二件:布雷——不留死角。”
“第三件:留五个人守住出口,其他人,立刻突袭一楼。”
“换装、控场、阻断一切进出——全程必须卡在五分钟内。”
“一楼留下两组人盯死,你们俩带密码专家直冲顶层展厅。”
我这会儿,正混在珠宝展厅的人堆里,你们千万别跟我打招呼——我就藏在宾客中间,随时准备应变。
半小时内收网,全员撤退,听清楚没有?
医生绷着脸,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按他的部署,一切若不出岔子,二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届时他们挟着货全身而退,稳稳当当。
更别提整栋楼的地下车库早已被他掐在手里,再一启动信号屏蔽器,展厅里发生什么,外头连个波纹都收不到。
等警察回过神来、调监控、查线索……人早没了影,珠宝也早换了几道手,飞出港岛了。
今晚这场珠宝展,全是硬货。真拿去拍卖,两个亿起步;就算走黑市,找专做洗钱的下家出手,三四千万也轻轻松松。
明白。
丧邦和兔子齐声应下,下巴绷得死紧。
明白。
菲菲嘴上应着,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她当然懂“混在人群里”是托词——防备归防备,真正让他提前溜进来、还装得人模人样跟服务生搭话的,是那个叫Joyce的领班姑娘。酒店前台那张清亮利落的脸,他盯了快一周了。
这话不能捅破,她只把不满咽进喉咙里。
时间滑到晚上七点半。
离八点开幕,只剩最后三十分钟。
“苏先生到底在哪?”游龙低头扫了眼手中那张烫金邀请函,抬眼望向君悦大酒店流光溢彩的玻璃幕墙,脚步一沉,迈了进去。
这张请柬,铁定是苏凡替他搞来的。
没这层关系,他游龙连酒店旋转门都摸不进。
验过函,乘电梯直上顶层展厅。
此刻所有展台都封得严严实实,玻璃罩子底下空荡荡的,只等开幕铃响,才缓缓升起真家伙。
“满屋子非富即贵……”游龙眼角微扫,不动声色地掠过一张张面孔。
他看得极轻、极快,像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光是认出来的,就有三位警队总部的高级警司——穿便装,但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和耳后若隐若现的通讯器,骗不了人。
再往旁边一数,太平绅士、地产大亨、顶流艺人……阵容之硬,几乎能掀翻半个港岛的社交圈。
难怪苏凡说,今晚要是踩准了点、立下实功,回警队不是问题,升职更是板上钉钉。
有这些人点头记名,想慢都慢不下来。
“等等——那人……”
游龙瞳孔骤缩,视线钉在展厅东角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身上。
侧脸轮廓、鼻梁弧度,跟苏凡塞给他的通缉画像分毫不差。
几乎同时,医生似有所觉,倏然转头,目光如刀般横扫过来——却只撞上几双茫然的眼睛和晃动的香槟杯。
“多心了。”他无声吁气,指尖捻了捻领口,暗笑自己太紧绷。毕竟,倒计时已经跳进最后十分钟。
他收回视线,朝身旁那位身着墨蓝制服、发髻一丝不乱的领班姑娘举杯一笑:“Joyce小姐,明天中午,赏个脸共进便饭?”
菲菲猜得没错——他提前两小时潜入,乔装改扮,表面是谨慎,骨子里,全为这抹蓝影。
“抱歉,李先生,我有男友了。”Joyce浅笑推拒,语气温软却不容置喙。
他自称姓李,连名字都吝于报全,假得连呼吸都带着敷衍。
“Joyce小姐,重案组那位陈警员,我查得很清楚——只是普通朋友,八字还没一撇。”医生笑意未减,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结案报告。
没摸清底细,他怎敢贸然出手?
“李先生,就算我没男友,也不会赴你的约。请自重。”Joyce眸光一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寒意透骨。
“为什么?”
医生眉峰一压,真愣住了。
他跟Joyce聊了整整六天,从港岛天气说到旧书摊淘货,她从不敷衍,偶尔回个俏皮表情,甚至主动问他喝不喝冻柠茶。
他笃定,她不讨厌他。
怎么一夜之间,笑容褪尽,眼神里只剩疏离与厌弃?
“你明明已婚,为什么骗我说单身?”Joyce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他耳膜上,气得指尖发白。
她未必爱他,可最恨欺瞒。
港岛女人活得务实,不把婚姻当铁律,也不迷信所谓“唯一”。
留学回来的姑娘或许咬牙扛旗,可Joyce这种土生土长、念完大学就进酒店实习的本地女孩,心里那杆秤,从来就没那么重。
医生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菲菲……
他脑中电光一闪——除了她,没人知道他结过婚,更没人敢拿这事去戳Joyce的肺管子。
“李先生,请别再打扰我。”Joyce说完,再没看他一眼,转身时裙摆划出干脆利落的弧线,只留他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枚生锈的螺丝。
咦?
后颈汗毛忽然一竖。
他又被人盯上了。
猛一回头——人流如常,谈笑如常,香槟塔折射着暖光,连影子都没多晃一下。
幻觉?
可那股毛刺刺的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黏腻、顽固,挥之不去。
他闭了闭眼,默念:但愿今夜顺遂。
Joyce的拒绝,确实扫兴。
但无妨——大局才是命门。
撤退时顺手把她带走,玩够了再放,也不过是多一道手续罢了。
这么一琢磨,医生便暂且把Joyce搁在了脑后,可菲菲——他绝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