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
他躬身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回别墅。”
苏凡坐进后座,闭目靠向椅背。
“是。”
引擎低吼,车子滑入夜色。
“明早,你亲自去取枪。”
“是,凡哥。”
阿积依旧惜字如金,嗓音低沉如旧。
后日便是珠宝展,医生必至——正好借刀除患,替李杰讨个公道;
顺手推游龙一把,让他名正言顺踏入警队大门。
彭奕行怔在原地,望着苏凡消失的方向,耳畔反复回荡那几句话:
枪,生来就为见血;不见血的枪手,永远只是靶场里的优等生。
他缓步踱向那张靶纸。
走近一看,浑身一震——哪里是什么“双A”?分明是三A、四A密布如星!
再扭头望向十米外那张靶子:二十五发弹孔,疏密有致,竟勾勒出一朵五瓣梅花,纤毫毕现。
他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折返,从保险箱里取出自己的爱枪,压弹、上膛,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砰!砰!砰!”
二十五响连珠爆裂,硝烟未散,他已大步上前。
低头一瞧,又僵住了。
苏凡的靶子是朵工笔梅;
他的靶子,是个歪斜焦黑的大窟窿——边缘还泛着烧灼的毛边。
“原来……上次比试,苏先生根本没尽全力。”
彭奕行一屁股坐在地上,肩膀垮了下来,眼神空茫茫的。
枪法,曾是他最硬的脊梁、最亮的勋章。
如今这脊梁被硬生生掰弯,勋章摔得粉碎。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可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拳头,腾地站起,眼中重新燃起火苗。
“阿贞,今儿怎么没去电台?”苏凡推门进屋,见乐慧贞蜷在沙发上,略感意外。
“阿凡……”
她一抬头,眼眶微红,下巴微微扬起,像只受了委屈却强撑的小兽。
“谁惹我女人不痛快了?”苏凡一步上前,将她揽进怀里,掌心温热。
“倒也不算欺负……”
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我挖到一条猛料,牵扯港府几位大人物。台里死活不敢播。”
——她是乐慧贞,苏凡的女人,本就不是好惹的主。偏有人敢伸手拦路。
苏凡叹了口气,一时语塞。
这事儿,他还真插不上手——电台早不是他地盘了。
等等!
他眸光骤亮,像划破浓雾的一道电光。
“阿贞。”
他忽然松开她,双手按住她肩膀,目光灼灼:“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家报馆?”
“自己办报?”
乐慧贞一怔,茫然眨眼。
“对。”
苏凡颔首,语气笃定:“做报业。你想刊什么,就刊什么。没人能捂你的嘴。”
——当年马家兄弟不就是这么白手起家,硬生生打出一片东方报业江山?
《东方日报》是马家兄弟在1969年一手创办的,也正是那一年,他们彻底退出凤阁行当,把全部心力押在了这份报纸上。
从1972年起,《东方日报》日销便冲破五十五万份大关——这个数字乍看平平无奇,实则惊人。要知道,当时港岛总人口不过两千万出头,全岛所有报纸加起来,日均销量也才勉强摸到三百万份上下。而一份报纸卖1.2港纸,单日五十万份就是六十万港纸进账;刨去分销佣金、印刷成本、采编人力等开销,净利稳稳压在三成五左右。换算下来,光是《东方日报》一家,每天纯利就逼近二十一万港纸,一年下来,轻松突破七千六百万港纸。
这还只是主报。旗下那些副刊、周刊、画报,虽然印量不及日报,但定价高、读者黏性强,年入两三千万,轻轻松松。再搭上地产、广告、印刷厂这些配套生意,马家兄弟一年净赚一个亿,就跟玩儿似的。一旦《东方日报》挂牌上市,身价立马飙到几十亿——比当年卖粉时翻着跟头往上窜,还稳当、体面、不提心吊胆。
也难怪他们咬牙斩断凤阁旧路,一门心思扑进报业江湖。
《东方日报》能这么快杀出重围,靠的不只是胆子大、笔杆硬,更在于马家兄弟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黑白两道都睁只眼闭只眼,他们想登什么,基本没人敢拦;真要踩过界,顶多被敲打几句,没人真敢撕破脸。港府更不敢轻易查封——舆论机器一停摆,风评崩塌得比纸糊的还快。
苏凡手里的筹码,一点不比当年的马家兄弟少。他虽不懂版面编排、不懂发行渠道,但乐慧贞懂。她执笔,他撑腰——哪家社团敢闯进她报社砸场子?怕不是活腻了。
“真的可以?”乐慧贞眼睛倏地亮起,直直盯住苏凡。
她不是那种只会煲汤织毛衣的女人。若有机会,她想亲手把名字刻进港岛报史里。
“当然可以。”苏凡颔首,语气笃定,“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脸上没半分迟疑,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毕竟,马家兄弟早成了老黄历,而他苏凡,正站在风口浪尖上。谁敢为一张报纸,来捋他的虎须?
“阿凡……谢谢你。”乐慧贞声音微颤,眼眶发热,身子不由自主朝他倾过去。
“哎哟喂——大白天的,你们俩搁这儿演哪出呢?”半小时后,李欣欣推门进来,一眼撞见沙发上那幕,嘴角立马撇成一条线。
“少装清高,你上次在沙发上演的戏,可比我这场烈多了。”乐慧贞斜睨她一眼,轻笑一声。
李欣欣顿时哑火。她确实没乐慧贞那份泼辣劲儿。
“欣欣,过来。”苏凡抬手招了招。
李欣欣乖乖挪过去,挨着他坐下。
“刚才我和阿贞聊了,打算办份新报纸,你觉得咋样?”苏凡侧过头问。
“办报?”李欣欣眨眨眼,略一思忖,点头道:“好啊!不过现在满街都是报馆,光靠喊口号可站不住脚。”
可不是嘛——港岛大小报摊林立,大小报纸少说七八十家,抢读者比抢码头还狠。
“阿贞,你有啥想法?”苏凡转向她。
“我琢磨着,先从娱乐报切入。”乐慧贞起身,语速渐快,“港人日子越过越敞亮,明星八卦早成了茶余饭后的主食……”
话音未落,她眼里已有光在跳动——到底是干新闻出身,嗅觉比猎犬还灵。
先树一面旗,用娱乐打头阵,把名声炒热。毕竟港岛娱乐圈背后,哪个不是挂着社团名号?拍电影、开夜总会、洗黑钱……明星就是最好的白手套。别人不敢碰,怕惹火烧身;她敢——有苏凡坐镇,谁敢放个响屁?当然,前提是不碰命脉、不掀老底,大家面子上过得去,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等娱乐报扎稳了根,再顺势杀进时政、财经、民生这些硬核板块。”乐慧贞语气铿锵,仿佛蓝图已铺展在眼前。
“别忘了马经。”苏凡提醒道,“赛马是港人骨子里的瘾,要是出一本信得过的马经,销量绝对疯长。”
“对!马经!”乐慧贞一拍掌,“狗经早凉了,可马经永远热乎——当年《东方日报》不就是靠狗经起家的?后来一路碾压《星岛日报》《明报》,靠的就是敢写、敢登、敢赔。”
“那……咱们的报叫什么?”乐慧贞望向苏凡,眼神亮得灼人。
“名字?”苏凡顿了顿,忽然一笑,“就叫‘星辰’吧。”
“星辰?”
“星辰所至,皆为疆土。”苏凡目光沉静,“娱乐版叫《星辰娱乐》,时政版叫《星辰时报》,日报叫《星辰日报》,赛马专刊叫《星辰马经》,财经叫《星辰财经》……往后出周刊、月刊、特刊,全挂‘星辰’二字。”
“不止如此。”他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渐沉,“不用试水,不用试探——所有版块,同步上线。”
这么多报纸都拿星辰当名字,准能搅动整个传媒圈。”
“阿凡,这摊子铺得太大了吧?”阿贞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迟疑。
真要砸进去又收不回来,上千万可就全沉进海里了。
按苏凡的构想,光是外派记者就得拉起一支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队伍。
更别提撰稿、审稿、排版、印刷……每个环节都得配齐老手。
粗略一算,团队起步就得上千号人。
就算每人每月只拿两千块,单是工资支出,一个月就得两百万打底。
再加上租楼、买设备、添置器材……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千万?那还是往少了说。
“钱?不过是数字罢了。”
苏凡摆摆手,神情轻松得像在聊一顿晚饭:“一千万,毛毛雨。”
他如今光靠走私一条线,月入就稳稳两千万。
眼看年关将至,这生意更是水涨船高——内地缺的东西太多,他们运去的那点货,连塞牙缝都不够。
真正的大肥肉,早被东南亚和港岛那些老江湖瓜分干净了。
他和韩宾联手,撑死占不到市场五成就算高估了。
人力成本,他压得死死的:三百万足够兜底。
前期大头,无非是场地押金、设备采购这些硬开支。
而且他笃定,这行当,未来几年只会越来越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