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这么办!”十三妹颔首,干脆利落。
香堂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铜锣湾走出去的骆天虹和阿东,自然闻风而动,双双赶回。
不过也就他们俩来了。
九龙那边,骆天虹一走,飞全就得钉在地盘上守着,防着有人趁虚而入。
近来九龙义兴社的唐俊动作频频,暗地里不知攒着什么阴招,半点松懈不得。
港岛仔那边,阿东刚带着阿保、螳螂他们扎下脚,消息就到了。
场子交接正忙,阿保他们脱不开身,最后只阿东一人单刀赴会。
“凡哥!”
“凡哥!”
骆天虹与阿东并肩立在苏凡面前,躬身抱拳,声线沉稳。
“自家兄弟,别整这些虚的,进去说话。”苏凡笑着迎上去,眼神温热。
“是,凡哥!”
两人应声而入,山鸡等人也迎出门外,熟络地拍肩搭背,寒暄起来。
“东哥、天虹哥,我给你们引见——这是凡哥新收的兄弟,天养生;这位是天养义……”大头仔在一旁快言快语,把天养生几人一一介绍妥帖。
同出一门,便是手足;不必拜帖,已是一家人。
“说实在的,凡哥亲自收人,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骆天虹目光扫过天养生他们,神情郑重。
真论起来,苏凡手下,算得上正式入门的,也就大头仔、阿东、骆天虹三人而已。
像山鸡、阿牛、罗炳文这些人,起初不是阿东的马仔,就是大头仔或骆天虹手底下的小角色。
后来才一步步挣出名堂,站稳脚跟。
可天养生这批人一入洪兴,苏凡就亲自收进门墙,连拜帖都由他亲手过目——这份器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往后,跟紧凡哥,踏实做事。”
这次开香堂,苏凡图的不单是收天养生一个猛将,更是借机试水、立下规矩。
洪兴十二位话事人,连同龙头靓坤在内,全被他派人递了帖子,正式相邀。
靓坤自然不会到场。
他是洪兴一把手,若真屈尊出席下属的话事人仪式,外头风声一起,怕是要笑掉人大牙:洪兴龙头说话不算数,反倒要看区区话事人的脸色?
更关键的是,靓坤也在暗中掂量——谁肯卖苏凡这个面子?谁又敢公然冷脸?
这一来一往之间,敌友亲疏,不用拉拢试探,便已浮出水面。
这边骆天虹他们刚落座,恐龙也踩着点到了。
加上苏凡本人,六位话事人早已结成一股势力;眼下他真正等的,是第七个、第八个肯踏进这道门的人。
“阿凡,你小子才几天没见,又要摆香堂?当心条子盯上你啊!”基哥人未到声先至,拍着苏凡肩膀哈哈笑道。
“条子?”
“不开香堂,他们照样翻我底子;开了,也不过是多记一笔罢了——早习惯了。”苏凡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
对他这种分量的人来说,警方想动,哪是说抓就抓的?
先得掂量掂量:证据够不够硬?案子立不立得稳?涉黄?涉赌?还是贩毒?
——毒,苏凡碰都不碰。
对外,他喊得响亮:“与黄赌毒势不两立!”
这话听着热血,其实里头有门道:黄、赌,他让底下人顶着法人名头,真出了事,账本上找不到他半个名字;唯独毒,他连边都不沾,干干净净。
前阵子死去的督察黄俊德,曾用假证陷害他。
圈内人都心知肚明那是栽赃——苏凡在黑白两道口碑虽不敢说多好,但至少不沾毒,这点谁都挑不出刺。
再加上他常年养着专案律师,一纸文书就能把责任推得滴水不漏。
于是条子盯得越紧,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留神,捅出乱子收不了场。
“凡哥好!我替我们老大太子送只金猪来,祝香堂兴旺!”基哥刚走,太子的手下就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金猪进了门,分量足有一斤多,放下就告辞。
太子人没来,礼却到了——这是刻意避嫌,两边都不站,走中间线。
紧跟着灰狗、阿超也派了人送礼上门。
肥佬黎干脆连面都没露。
至于陈耀?早被踢出话事人之列,苏凡压根没给他发帖。
最出人意料的,是大佬b竟派了陈浩南过来。
‘大佬b打的什么算盘?’苏凡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动声色地琢磨。
“凡哥。”
陈浩南上前一步,躬身致意,神情恭敬。
“阿南来了?快请进。”苏凡抬眼迎他,嘴角带笑,眼神却只在陈浩南身上停留片刻,对身后跟着的包皮和巢皮,几乎连余光都吝于施舍。
巢皮倒无所谓。
近来他满脑子都是开店的事儿——不知从哪天起,江湖上的刀光血影,他忽然就提不起劲了。
可又不好直接退隐,索性盘下一间铺子,清清静静做点小生意,露面少,麻烦也少。
包皮却不同。
他还想往上攀,还想让人叫他一声“爆哥”。
在他心里,自己未必比得上陈浩南,但绝不比山鸡差;凭什么山鸡能坐镇铜锣湾,被人唤作“鸡爷”,他却还在原地打转?
还有大天二——听说已经调去濠江掌管那边的生意。
行,就算他包皮暂时追不上山鸡,难道连大天二都压不过?
被苏凡当众无视,包皮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清楚得很:这时候露出半点不满,只会让人看扁。
“正好,山鸡和大天二都在,你们兄弟几个叙叙旧。大天二明天一早飞濠江。”苏凡眯着眼,笑意温和,话里却带着钩子。
说实在的,无论是电影还是剧集,苏凡都觉得陈浩南的成色,比起山鸡总差那么一口气——稳是稳,缺的是那股子狠劲与活络。
“南哥!”
陈浩南刚进门,山鸡和大天二立马迎上去,三人勾肩搭背,熟络得像昨天还一起逃学打架。
“听说老二高升啦?恭喜恭喜!”包皮挤上前,笑着拍大天二肩膀,语调却像含了根刺。
他巴不得取而代之。
凭什么?当年一起混的兄弟,如今个个爬得比他高?
陈浩南是他老大,他认;可剩下山鸡、大天二、巢皮、他包皮,原本都是平起平坐的。
可不知从哪天起,别人一个个往上蹿,他却原地踏步,甚至……隐隐往下坠。
山鸡如今也是铜锣湾响当当的“鸡爷”,手下几十号人听他号令,街头巷尾还有人拿他绰号编顺口溜。
再看大天二……
当年在南哥麾下,山鸡是头把交椅,包皮紧随其后,稳坐第二把交椅;大天二那时还得排在他后头,连喘气都得看脸色。
可如今呢?大天二转眼就要启程赴濠江,这一去,只要差事办得妥帖,回来就是堂主级的待遇,香案上三炷高香,底下兄弟齐声喊“哥”。
更扎心的是巢皮——如今守着一家小咖啡馆,每月五六千块进账,日子过得松弛又踏实,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而包皮呢?彻底卡在半空里:往上攀,够不着;往下蹲,又咽不下这口气。
b哥和南哥每月合计塞给他两三千块零花,他眼皮都不抬——凭什么陈浩南月入数万,自己才分一千?当他是街边讨饭的么?
这些积压的怨气,像滚雪球似的越攒越沉,早晚会炸开。
苏凡见时辰已到,不再耽搁,抬手示意:“开香堂,起礼。”
“吉时已至,请关二爷……”
整套仪程走下来,并不繁复:焚香、叩首、盟誓,效仿桃园旧例,天养生等人跪地立约,拜过关公,香火一燃,规矩便算落定。
“且慢!”
众人刚起身欲上香,一声厉喝骤然劈开厅内肃穆,从门外直贯而入。
“谁在外头?”
苏凡眉峰一压,眸色沉了下去。
香堂未毕便遭闯入,这不是冲他苏凡来,是当着洪兴上下、整个江湖的面,往他脸上甩耳光。
“是我。”
话音未落,司徒浩南已跨步进门,何勇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一队东星马仔,脚步踏得地板嗡嗡作响。
“东星社湾仔话事人,五虎之首——擒龙虎,司徒浩南。”他目光如刀,直刺苏凡,语气硬得像铁板钉钉。
湾仔与铜锣湾本就唇齿相依,按港府地图划界,铜锣湾一半属湾仔、一半归东区,走路不过十分钟。过去彼此只闻其名,从未照过面。
这一回,才是苏凡与司徒浩南的第一次对上。
……
“洪兴办事,东星的人硬闯进来,是想掀桌子?”基哥一步抢出,嗓门震得梁上灰都簌簌抖。
平日里他见风使舵、左右逢源,可一旦外敌压境,骨头立刻挺直三分。
“今日我来,不是寻你,是找他。”司徒浩南扫了基哥一眼,指尖一抬,直指苏凡。
“苏凡,躲得这么深,不敢露脸?”
“你算哪根葱?说叫凡哥出来,他就得出来?”骆天虹与阿东并肩上前,冷笑如刃,毫不退让。
“行了。”
苏凡缓缓起身,语调轻得像拂过水面的风:“基哥,天虹、阿东,回来。”
“是,凡哥!”
两人应声退下,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