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啊——”他笑着捏了捏她手指,眼尾微挑,“后面还有更甜的戏码呢。”
开玩笑?当然得速战速决!
趁酒店还没反应过来,账单一结,人就撤。
不然等正主沈四一露面,俩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那才叫彻底穿帮。
至于后续怎么收拾烂摊子……苏凡只能默默在心里对沈四道个歉,其余的,爱莫能助了。
“阿四,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苏凡和何敏前脚刚走,一辆黑亮奔驰便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梦娜望着眼前气派门庭,有些局促地问。
“吃饭啊。”沈四侧身一笑,眼里盛着光,“还能干啥?”
“这也太贵了……咱换家实惠的吧?”她仰头看了眼鎏金招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从前跟高飞在一起时,她连这种地方的大堂都没敢多站两分钟。
“都到了,就这儿。”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推拒。
她起初想抽回,试了两下没挣脱,便由着他去了。
“先生、女士晚上好,欢迎光临。”
门口侍应生笑容得体,躬身迎候。
“我订了玫瑰厅。”沈四递上预约信息。
“玫瑰厅?”服务员略一愣,随即翻查系统,“沈先生是吧?已为您备妥,所有布置均已到位。”
“请随我来。”
他领着二人往里走,梦娜忍不住偏头问:“阿四,你到底准备了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眨眨眼,笑意里藏着十足把握,“保准让你心跳加速。”
此时,玫瑰厅内。
两个年轻服务员正手忙脚乱地扫花瓣、换蜡烛、擦桌面,额角沁汗。
“快快快!再拖下去真来不及了!”小犹太一边扒拉地毯上的残瓣,一边低声催促。
“我真不知道……我以为是普通包间……”欧阳海潮苦着脸,手里攥着一把蔫头耷脑的玫瑰,欲哭无泪。
“行了别解释了!幸亏人家走得早,咱们还有补救时间。”小犹太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叹口气,“早知道就不托关系让你来这儿打零工了……”
“悭妹,这花瓣……怕是糊弄不过去吧?”海潮盯着地上那片黯淡干枯的“残局”,声音发虚。
新鲜玫瑰本该饱满油亮,可眼下这些,蔫黄卷边,一看就是放了一整天的旧货。
“顾不上了!先凑合着蒙混过关再说!”小犹太咬牙,抓起几片颜色稍好的往中间堆,“工钱到手,明天咱就不来了——命比面子金贵!”
对她而言,每一分工资都是救命钱,攒够了,才能换一颗跳动有力的心脏。
“收拾好了没?”
“oK!”海潮直起身,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沈先生,玫瑰厅到了。”服务人员立于门侧,姿态谦恭。
沈四颔首,抬手推开门,侧身示意:“请。”
他已准备好迎接那一声惊喜的轻呼——
毕竟,哪个姑娘,能扛得住这样一场盛大而私密的告白?
“啊——!”
果然,沈四听见了梦娜的呼喊——但那不是惊惶失措的尖叫,而是一声被怒火压得发颤的低喝。
“啪!”
耳光落下的刹那,沈四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你疯了?!”
他一把攥紧拳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暴躁。
我特意推掉三场饭局,亲手挑玫瑰、调灯光、连蜡烛都按她喜欢的琥珀色换了三遍,就为给她一场体面的告白——结果换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高飞走后,我以为至少你沈四,是肯把我当人看的。”梦娜直直盯着他,眼眶泛红,睫毛上悬着将坠未坠的泪,可那双眼里烧着的,是被踩进泥里的自尊,“现在倒好,你摆一屋子枯枝败叶,还指望我笑着认下‘残花败柳’这四个字?”
换作旁人,早被这话刺得跳脚。可沈四愣是卡住了——不是气短,是懵了。
“沈四,你迟早会跪着求我原谅。”
话音未落,梦娜已转身疾步而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声像钉子,狠狠凿进他耳朵里。
“……啥情况?”
沈四僵在原地,直到梦娜的身影拐过廊柱消失,才猛地回神。
“这……”
他冲进玫瑰厅,腿肚子一软。
他要的漫天花海呢?
他要的柔光氤氲、花瓣浮香呢?
眼前这堆东西——蔫头耷脑的玫瑰、打蔫的满天星、被踩扁的尤加利叶,还有几支干枯到一碰就碎的绣球,横七竖八堆在翻倒的玻璃花架底下……哪来的浪漫?分明是座凋零的坟场!
他这才懂了——梦娜那一巴掌,不是打他脸,是砸在他亲手糊弄人的虚荣心上。
“操!”
他一脚踹翻旁边矮凳,吼声震得吊灯晃动,“叫你们经理!立刻!马上!”
“行了,别说了,收拾东西走人。”
经理办公室里,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只朝小犹太和海潮挥了挥手。
风声早传进他耳朵里——客人拍桌掀桌,监控查得明明白白:就是这俩姑娘,偷偷调换了花材,又把备用花束全塞进了杂物间。
“经理,那……我们工资?”海潮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工资?”经理嗤笑一声,指节重重叩了两下桌面,“赔钱都嫌少,还敢开口要工资?”
“这事是我一个人主意,我的那份不要,但悭妹的五千块,您必须结清。”海潮突然挺直背脊,声音拔高了一截。
“再不滚,我就叫保安了。”经理目光一沉,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算了,海潮,走吧。”小犹太拽了拽她袖子,脸色白得吓人。
她的心脏经不起这种撕扯式的对峙。
“可悭妹三个月工资啊!五千整!他们凭什么吞得这么理直气壮?”海潮胸口起伏,眼圈发红。
自己一个月一千二被扣也就罢了,可悭妹拼死拼活攒下的血汗钱,凭什么连个说法都不给?
“来人!拖出去!”
经理霍然起身,拉开门——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堵在门口,影子投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两个姑娘瘦得像纸片,哪扛得住这阵势?
最终,被连推带搡地赶出了饭店大门。
“呵……原来坏了我好事的,是你们俩?”
沈四不知何时堵在台阶下,眼神阴鸷,像盯住猎物的蛇。
为了拿下梦娜,他连高飞都送走了——不是失手,是算准了时机,亲手掐断的退路。
如今高飞没了,梦娜眼瞅着就要点头,结果呢?
一屋子假花,一场空欢喜,人直接没了影儿。
“你、你想干嘛?”小犹太下意识挡在海潮前头,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两条路——要么现在掏十万现金赔我精神损失;要么跟我走,当面跟梦娜解释清楚。”沈四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刮骨,“今天这事,没完。”
话音刚落,小犹太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晃,膝盖一软就往下栽。
“喂!装什么病?少给我耍花样——”沈四脱口而出,可话说到一半,整个人骤然绷紧。
他杀过人,不假。
可都是暗处的事,刀不见光,尸不露面。
真要在这大马路上、众目睽睽下出点岔子……警察一查,高飞那档子事怕是要浮出水面。
“……算你们走运!”
他咬牙撂下一句,转身就蹽,皮鞋踏得地面咚咚响,背影狼狈得像只受惊的野狗。
“悭妹!悭妹你撑住!”
海潮慌忙托住她下滑的身体,手心全是冷汗。
“没……没事。”小犹太牙关打颤,嘴唇泛青,却硬撑着挤出一丝笑。
“不行,必须去医院!”海潮二话不说拦下一辆出租,一把将她扶进后座,“你这病拖不得,再熬下去,心都要停跳了!”
“别……花那冤枉钱……”小犹太靠在椅背上,气息微弱,手指紧紧抠着包带,“药能续命,手术才救命……我攒够钱,就去换心……”
她存的每一分,都是熬着夜加班、省着饭钱、卖了老屋才抠出来的。
二十万缺口,对她而言,是五六年不吃肉、不添衣、不敢生病的苦日子。
“闭嘴!现在听我的!”
海潮一把攥住司机座椅,“师傅,市一院,快!”
半小时后,病房门关上。医生摘下口罩,把海潮叫到走廊尽头。
“你是她什么人?”
“姐妹。”海潮嗓子发紧,“医生,她……怎么样?”
“刚睡过去。但必须告诉你——她心脏已经超负荷运转太久了,再熬夜、再扛事、再省钱,随时可能猝停。”医生顿了顿,神色凝重,“建议尽快安排心脏搭桥或瓣膜置换,拖一天,风险翻一倍。”
“那……大概要多少钱?”海潮指甲掐进掌心。
“五十万打底,稳妥起见,准备六十万最保险。”医生看着她,没绕弯子,“病情拖得久,手术难度大,费用只会往上走。”
五十万?
海潮眼前一黑,扶着墙才没栽倒。
她知道悭妹存了三十万——那是卖房款加十年工龄熬出来的命根子。
可剩下二十万……
不是数字,是五百个通宵,是两千碗泡面,是三千次忍住不去医院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