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业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他站在原地,脸上的欢喜褪了大半,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声道:“你说得对,是我混账。可那时候我……”
那时候的他,是因为喜欢“予安”,想为“予安”守身如玉。如今想来,这事切切实实成了他的污点。王妃这是在找茬,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那时是有多混账,才会连自己新婚的王妃都没多看一眼?没给她揭盖头,没和她喝交杯酒,没陪她过洞房花烛夜。长夜漫漫,让她独守空房。
以前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可放到自己心爱的人身上,才知道心疼,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他恨不得扇自己巴掌,把自己狠狠揍一顿。
林舒窈继续冷淡地说道:“你什么?你心里装着‘林予安’,所以对‘林舒窈’不屑一顾。”她替他说完,抬眼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王妃因为你,在这府里怎么过日子?”
“都是我的错。”傅承业被她这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如今真相大白,他除了庆幸,更多的是后怕——若他当真签了那份和离书,若他当真把王妃放走了,这辈子,他就真错过了。
“舒窈,”他改了称呼,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轻巧。可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往后余生的日子来证明,我不是那个混账。成吗?我那时心里装的,都是你。”
林舒窈端着茶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傅承业,北境三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可你如今不是傅玄烨,而是傅承业。而我,也不再是林予安,而是林舒窈。”
傅承业急着说道:“窈窈,我都知道。可北境三年,我们至少是了解的、信任的,不是吗?我的心意,你早就知道。你就当给我们俩一个机会,先处一处。”
林舒窈“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处多久?”
“一年。就一年为期。若一年过后你还是要和离,我给你和离书。”傅承业心想,他永远不会给窈窈和离书,这只是权宜之计。
“好。”林舒窈看了他一眼,心里其实有些啼笑皆非。她原以为这厮好男风,原来是个误会。她在跟自己较真,吃自己的醋,这也太儿戏了。可这厮就是该罚,罚他一年也不为过。
傅承业识趣地退到门口,忽然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她:“那我今晚睡哪儿?”
林舒窈眼皮都没抬:“你之前睡哪,现在就睡哪。”
傅承业笑了一声,推门出去了。门扇合拢的那一刻,他站在廊下,仰头望了望满天星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像今夜这样,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如此清晰明亮。
翌日。
林舒窈才梳洗完毕,傅承业便敲门进来。他今日穿着一套紫色衣袍,袍上缀着细小的紫花,衬得他清新脱俗、俊美无俦。他可是换了好几套衣裳,才最终决定穿这套的,连小厮都夸他今天好看。
他捧着一把库房钥匙,双手递到林舒窈面前,一脸求表扬的笑:“王妃,这是睿王府库房的钥匙,给你。从今往后,府上所有东西都属于你,你随便取用——包括我。”
林舒窈抬眸瞧了一眼,没有接过钥匙:“你看我像缺钱的人么?你想让我替你打理这一穷二白的王府,就直说,别拐弯抹角来送把破钥匙。”
傅承业这才想起来,窈窈可是原来的“予安”啊。他尴尬地捧着钥匙:“这是睿王府所有的家产。你是王妃,本应由你掌管。我知你不屑,但我还是要给你。你答应给我一年时间的,可不能反悔。”
他可是一点也不尴尬,他那点微薄的家资,在窈窈的面前,有多不够看。
林舒窈拿过钥匙,收进袖中:“好吧,我暂且替你保管着,一年后再还你。”
傅承业看着林舒窈,目光就是移不开。能一早起来之后就看见窈窈,这日子太美好了。无论窈窈说什么,他都觉得动听。
林舒窈看他瞧着自己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问道:“怎么?你今天不用上朝么?我记得皇上让你做了副督,和我四哥哥一起查积案。”
傅承业马上拱手:“是,王妃!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地和你四哥哥一起查案。”
林舒窈冷冷撩了他一眼:“你给我拱什么礼?我现在又不是林督察。”
“是,王妃,我知道了。”傅承业也觉得,他现在有些失常。
傅承业身边的侍卫凌风和剑雨一直跟着主子,忽然觉得,主子好像智商下降了。
傅承业出来时,嘴角还挂着一个傻笑。
跟在后面的剑雨碰了碰凌风,小声道:“王爷那笑真古怪!”
凌风:“是啊,真吓人。我从未见过王爷笑成这样,看着都毛骨悚然。”
傅承业上朝后,林舒窈才想起来,三哥迎娶三嫂的日子马上要到了,她得回去帮三哥操持。
林舒窈带着几个丫环和护卫一起回国公府,命人将府里上上下下布置得喜气洋洋。
红绸高挂,灯笼成串,连门前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红绸花。下人们进进出出,搬着新采买的器物和喜饼,一片忙碌。
与此同时,庆王府上却死气沉沉。连日来太医们进进出出,天天挨骂,个个抹着冷汗。傅承晏那条手臂终究没能接回来,好在性命无忧。他整日沉着脸,砸了不知多少药碗,府中上下人人自危。
这天,他忽然阴沉沉地开口:“他要我一条手臂,我要他一只眼睛。”
“来人!”
一个护卫应声出现在他面前。傅承晏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护卫领命离去。
春日狩猎。
除了三皇子傅承晏之外,皇帝带上了所有皇子,驾临皇家西山狩猎场。随行的还有十几位大臣及各家嫡子嫡女。皇帝宣布,夺得头筹者,可得皇帝一个赏赐。
往年的春猎,众人都会默契地奉承三皇子。如今三皇子断了一臂,连参加春猎的资格都没有了,于是许多人便转而恭维大皇子傅承瑾,都认定这头筹非他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