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林予归让刘掌柜将换了哪几味药、哪一味有毒、毒性如何发作、长期服用会有什么后果,都一一说得明明白白。
满屋子的人听得头皮发麻,骇然地看着柳玉娟,像是在看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柳玉娟浑身发抖,挣扎着爬到老太太面前,声音尖利又慌乱:“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们这是在冤枉我啊!要是我当真给婆母和三哥儿下了毒药,你们现在怎么可能眼睛都好了呢?”
“还有说起这平时里吃的用的,在四哥儿还没回来之前,府上的确缺了银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也不是我的错啊!”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案,怒斥道:“柳玉娟!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你这心肠也太毒了!若不是四哥儿早些得胜回朝,我和三哥儿只怕早就被你害死了吧?国栋,你媳妇儿这般歹毒,你可知情?”
林国栋脸色铁青,突然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柳玉娟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柳玉娟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林国栋怒目而视:“你这毒妇!竟瞒着我做下这种毒害人命的事!”
他打完,转身扑通跪在老太太面前,磕头如捣蒜:“娘亲!我是真不知道这毒妇竟做下这等害人的勾当啊!再怎么说,我是您儿子,我怎么可能害您?我巴不得您长命百岁,能守着儿子久一点啊!”
林怀业和林珊珊也跟着跪下,哭着说他们全然不知情,是母亲一人所为。
柳玉娟看着丈夫和一双儿女纷纷撇清自己,脸色由青转白,终于彻底瘫坐在地,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终,她哆嗦着开口道:“这事……是我一个人干的,和他们没关系。他们一直都不知情,全是我一人所为。我是一时起了歪心……婆母,您就看在我这三年来操持国公府、为您打点一切的份上,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事实摆在眼前,不认也得认。柳玉娟心里清楚,若全家都被拉下水,事情只会更严重。她选择自己扛下所有,保住丈夫和一双儿女。
林国栋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对老太太道:“娘,玉娟是做错了。可这三年来,她的确为国公府操持家务,将府里打理得明明白白的……”
林予归冷冷地接话:“不错,她的确打理得明明白白。但国公府名下的田产和铺子的收入,除了供你们二房挥霍之外,其余的都用来贴补她的娘家了。这是账本,你们自己看看吧。”
他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掷到地上,纸张散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众人眼帘。
柳玉娟彻底瘫软在地,再也没了一丝力气。
林国栋捡起账本翻了翻,越看脸色越青,气怒交加之下,又是一巴掌甩在柳玉娟脸上:“你竟然每个月都往娘家送这么多银子!我让你拿点钱,你总是推三阻四!我要休了你这个毒妇!”
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屋寂静:“都给我停下来。”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柳玉娟,一字一句道:“柳玉娟,这三年来,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原以为你只是克扣家用、贴补娘家,可我真没想到,你竟毒到如此地步——往我和三哥儿的药里下毒。”
柳玉娟哭喊着扑上来:“婆母!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以后一定踏踏实实管好这个家,让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冷冷地看着她:“你还想着继续打理这个家?你心肠如此歹毒,我可不敢再把命交到你手里。国栋,你把她休了,送回娘家去。她不是爱往娘家送银子么?这三年来少说也送了万两,那便回她娘家养老去吧。我们国公府,供不起这种毒妇。”
“拿纸笔来!我这就给她写休书!”林国栋立刻起身,生怕慢了老太太会改口似的。
“不要啊!”柳玉娟尖声哭喊,扑过去抱住林国栋的腿,却被他一脚踢开。
老太太看着林国栋那一副急于撇清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转而看向林舒窈,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四哥儿,你如今有了皇上新赐的国公府。这座旧宅,就留给你二叔一家住吧。你二叔是不争气,可他到底姓林,流着林家的血。给他一条活路,也算全了这份骨肉情分。”
林舒窈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二房一家,声音平静却冷硬:“既然祖母开了这个口,我可以答应。但二叔一家必须签一份断亲书。从此之后,大房与二叔再无瓜葛。日后二房是好是坏、是穷是富,都与我们无关。若再敢踏进新国公府半步,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林国栋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可老太太已经发了话,林舒窈的态度也摆在眼前——不签断亲书,连这座旧宅也住不成。
他咬了咬牙,终于提起笔,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怀业和林珊珊也跟着按了手印,一家三口面色灰败,像是被人抽去了精气神。
林舒窈将那份断亲书收好,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柳玉娟,语气淡淡:“二婶,哦不——柳氏。你今日便收拾东西,回你的娘家去吧。往后林家的事,与你再无干系。”
柳玉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泪流满面。
她苦心经营了三年的盘算,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至此,虽然旧宅白白送给了二房林国栋一家居住,但老夫人和大房决定第二天就搬到新的国公府,林国栋第二次写下断亲书。
深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林舒窈穿上一身夜行服,独自翻出了国公府,夜行到了定远候府,也就是宋尚书府。
正当她潜伏到后院一个无人角落,打算翻墙入府时,突然感觉背后好象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似的,她一个回眸,双瞳聚然一缩!
院墙远处,居然当真有一个黑影正好整以暇地抱着双手,倚墙站在那里,正象盯着猎物般,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你!跟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