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窈冷笑一声:“是照顾,还是鸠占鹊巢、人心不足,待我给祖母拆了这白纱,咱们再一一算账。”
她一边说话,一边手法轻柔地替祖母将眼上缠着的纱布一层层拆开。
柳玉娟一听这话,瞳孔骤缩,警觉地闭上了嘴。
林国栋和一儿一女也满脸愕然,神色间全是掩不住的惊惶。
柳玉娟回过神来,立刻又嚎了起来:“哎哟!这是不让人活了么!四哥儿竟说出这种话来!我们这三年来照顾着婆母,照顾着三哥儿和五姑娘,这还能有假?什么是鸠占鹊巢?四哥儿,你也说得太过分了!”
林舒窈没有理会她,将最后一层纱布轻轻揭下,温声道:“祖母,试着睁开眼睛看看,能瞧见么?”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目光从模糊到清晰,一寸寸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林舒窈脸上。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撩开林舒窈颊边的发丝,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喜极而泣:“四哥儿!祖母能看见了!能看见你的脸了!还有三哥儿——过来!让祖母看看!”
林予归快步上前,老夫人一把将两个孙子揽进怀里,眼泪簌簌落下:“三哥儿、四哥儿,祖母真的能看见你们了……你们……你们都是我的乖孙……”
“祖母别太激动,保持心情平稳,莫要掉泪。”林舒窈轻轻扶着她坐下,又替她擦了擦眼角。
柳玉娟瘫坐在地上,挥着帕子又哭又喊:“婆母!您现在能看见了,就只看见三哥儿和四哥儿么?您难道看不见您儿子儿媳,还有怀业和珊珊?这三年来在您跟前尽孝的人,可是我们啊!”
老太太坐下之后,神色渐渐恢复平静,转向林舒窈问道:“四哥儿,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舒窈看了林予归一眼:“让三哥来说吧。”
林予归解下眼上的白纱,直视着柳玉娟,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二婶,你没想到吧?我和祖母的眼睛,竟然有复明的一天。你想要吃绝户的算盘,落空了。”
柳玉娟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叫嚷:“三哥儿,你说的什么话!你这是要血口喷人么?你和婆母的眼睛能复明,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二婶也天天盼着你们能重见光明,你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谁要吃绝户了?你这不是冤枉人么!”
林国栋也慌了神,连连摆手:“三哥儿,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当初住进来,是母亲同意的。我只是想着,大哥大嫂先后去了,留下母亲和三哥儿都看不见,五姑娘又体弱多病,我们住进来是想照顾你们啊!母亲,你说句公道话,当初是不是你让我们住进来的?”
老太太点头:“当初是你们来说想住下,好方便照顾我们,我同意了。三哥儿,你说他们想吃绝户,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林予归嗤笑一声:“误会?他们想来照顾我们?他们是因为二叔把家宅都赌没了,欠了一屁股债,在外面露宿街头走投无路,才打起了国公府的主意。”
林国栋涨红了脸:“这怎么叫打国公府的主意?这国公府,我们原本就有份!我们住进来,原就是理所当然!”
林予归冷冷地笑了:“二叔怕是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么出的这个国公府了吧?你好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父亲替你还清之后,你签下了断亲书——从此国公府与你再无瓜葛。你忘了?”
林国栋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大哥替我还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我和母亲、和大哥、和你们是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一封断亲书就能断得了么?你们在国公府里吃香喝辣,我们就活该在外头饿死冻死?”
柳玉娟也紧跟着哭诉:“就算我们断过亲,可这三年来我们伺候着大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们怎么就这样狠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三年,这是有目共睹的!你们现在还想要赶我们出去不成?三哥儿,你为何要冤枉我们啊!天地良心,我们哪有半点坏心眼儿!”
林予归目光沉冷:“你们没有半点坏心眼儿?”
他拍了拍手掌:“将人都带进来。”
门外立即有人押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婆子、一个丫环。
柳玉娟一见这三人,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林予归指着那中年男子道:“这是济安堂的刘掌柜,想必二婶跟他很熟吧?”
柳玉娟声音发颤:“我……我怎么会跟他熟!”
林予归冷冷道:“你说。”
刘掌柜老老实实地跪下来交待:“三年前,柳玉娟的心腹吴嬷嬷拿着两张药方到济安堂来找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那两张药方,分别是治府上三公子林予归和老夫人的眼睛的。当时老夫人和三公子的眼伤本不严重,照着那两张方子调理,很快就能复明。但吴嬷嬷吩咐我,每次捡药时,将药方中的药材悄悄换过。换过之后的方子含有轻微毒性,长期服用,眼睛便再也无法复明了。”
柳玉娟尖声打断:“你胡说!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你是何居心!”
林予归又看向那婆子:“吴嬷嬷,你来说。”
吴嬷嬷低着头,声音虽然发颤却清楚分明:“是真的。药方是我从老太太房里偷拿的,交给刘掌柜的。那一百两银子,也是二夫人吩咐我亲手送去的。”
那丫环不等林予归问话,便抢着跪下来交待了:“三公子的药方,是奴婢从小竹那儿偷拿的,抄了一份,交给了二夫人。”
吴嬷嬷又道:“二夫人确实说过,这府上的主子里,老夫人和三公子都瞧不见。只要让他们永远瞧不见,剩五姑娘一个病秧子,这国公府迟早就是她的。”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还有,二房住进来后,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给三公子和五姑娘的膳食,和下人差不多。老夫人的膳食虽然稍好一些,也远远比不上二房一家的排场。膳食的差别,所有在厨房里做事的都知道。直到林小公爷回府后,这膳食才调整过来。”
柳玉娟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再也挤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