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硬生生地端住了那副温婉柔弱的神情,只低下头,轻声细语地回了一句:“公主殿下说笑了。妾身与兄长一母同胞,容貌相像是自然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低头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这位八公主的眼睛,可太毒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他和妹妹长得象,这也很正常。
以后,这样的场面可能只会更多,他得习惯面不改色。
“七嫂嫂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玄武场看你哥哥和我三哥哥比箭?”
林予安“咳咳”了两声,柔弱地说道:“不了。我身体弱,还得回去按时服药。”
妹妹要他抓紧每分每妙练武,他可不敢去凑这个热闹。
八公主倒也没有为难这个七嫂嫂,她跟着拿了一张请柬出来,交给林予安道:“七嫂,我三天后,在府上办一个秋日诗会,你来参加吧!”
林予安马上又咳了好几声:“咳咳!我这副身子,就不去扫公主殿下和各位贵女的兴了吧,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开什么玩笑!他要是有时间,还不如留在王府上练武呢,哪有兴趣去参加这些贵女们的诗会?
再说了,他可是出身将门,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他读过不少伤春悲秋,吟风弄月的诗词,但哪比得上这些贵女们?她们喜欢附庸风雅,很多贵女可是能出口成章。
妹妹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并不爱读那诗词歌赋,不象他,他读的书多,吟诗作对难不到他。
但他要是现在给妹妹立了这样的人设,以后妹妹不会,这不是给妹妹日后找麻烦吗。
幸亏这八公主也没打算找麻烦,她急着要去看三皇子和林小公爷的比箭,就轻易放过了林予安。
但是,一直站旁边的傅承业可就有些兴致勃勃了。
他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林小公爷说的,王妃没发病时,和普通人没区别,发病时才特别娇弱?
呵呵!王妃这病还真是可发可收。
好吧!王妃是个装货,他是个假货,挺有意思啊。
翌日清晨,林舒窈一早便让人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独自驱车往南郊黑市而去。
黑市藏在南街尽头的一片杂乱巷陌之中,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空气里渐渐浮起一股潮湿的霉味与烟火气交织的气息。
拐过几道弯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
一条被高墙夹峙的长街,街两旁密密匝匝地蹲着或站着一排排奴隶,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大多低垂着脑袋,眼中无光,麻木得像一尊尊会喘气的泥塑。
林舒窈是易容后才下车的,她缓步从街中走过,没有人知道她是林小公爷,更不会有人知道她是林舒窈。
她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贵公子,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奴隶,心底不免有些失望。
她需要的不是寻常的下人,而是能打会算、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才,这些奴隶虽可怜,却不合她的心意。
走了大半条街后,她在街尾处停了下来。
这里的奴隶和前面那些大不相同。
他们铁链锁脚、绳索绑手,甚至有人戴着沉重的木枷,显然都是被重点看管的“危险人物”。
林舒窈的目光落在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
他生得高高瘦瘦,虽衣衫破旧、满面尘灰,却掩不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甚至还残留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隽之气。
可他双手双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脖颈上还套着一副木枷,模样狼狈至极。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可惜。
卖家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有贵公子驻足打量,立刻涎笑着凑上来兜揽生意:“这位公子爷,可是要买奴隶?您眼光可真好!这小子虽说看着落魄,但底子是真不错,能打能扛,买回去做个护院正合适!”
林舒窈随意“嗯”了一声,并不急着搭话。
那汉子见她有意,越发来劲:“公子要不就买了他?他武功高强着呢!”
“武功高强?”林舒窈挑眉看了那少年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铁链,“武功高强的人,怎么会被你用铁链锁着?”
卖家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公子有所不知,这奴隶嘛,本事不小,咱们要是不锁着,万一跑了呢?这一行都是这么办的,防患于未然嘛。”
“既然养不熟,我买他又有何用?”
“那可不一定!”卖家赶紧道,“要是他愿意跟着公子,自然就不会跑了。公子可以当面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跟您走。”
林舒窈这才正眼看向那少年。
就在她目光落定的瞬间,那少年也猛地抬起眼来,眸中精光一闪,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处却透着一点不屈的光亮,与周围那些麻木的奴隶截然不同。
她饶有兴致地随口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技能?”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少年身上内伤极重,但她可以短时间内治好他。
那少年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傲然开口,声音清朗而坚定:“文武双全。”
林舒窈被他的回答逗得轻轻一笑:“文武双全,却沦落如斯?”
少年面无惭色,语调平稳:“马有失蹄,人有失足。我只是被人算计了,才落难至此。”
“你可愿意成为我的家奴?”林舒窈收起笑意,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并不打算买一个有傲气的奴才,她需要的是忠心和服从,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反噬的隐患。
那少年沉默了一瞬,目光在林舒窈脸上停驻片刻,似乎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卑不亢:“不愿意。但——你若是愿意买下我,我可以做你一年的奴。一年之内,为奴为仆,任你差遣。一年期满,你放我自由。”
林舒窈冷笑了一声。
这人倒是可笑——沦落到这般田地,竟还敢跟她谈条件。
卖家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扬手便狠狠抽了那少年一巴掌,怒喝道:“混账东西!只要这位贵公子愿意买下你,你便是他的家奴,终身都是。你还敢跟人家谈条件,真是活久见了。”
那少年被抽得偏了头,嘴角渗出血丝,却只是擦了擦,仍直直地看着林舒窈,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林舒窈却在这时问了一句:“买他多少钱?”
治好他,能用他一年,倒也还可以。
卖家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伸出五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说:“二十五两。”
林舒窈淡淡开口:“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