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潮水缓稳,礁石边缘的浅水区被海水浸没了一大片,正是小鱼扎堆出来觅食的时机。
“星垂哥,就位了啊!开整不?”赵猛率先收拾好鱼竿,麻利地串上虾肉饵料,手腕一抖甩竿出去,铅坠带着饵料落在礁石边缘的暗色水域里。
他是从小泡在海边长大的,海钓的手法熟得很,甩竿、压线、架竿一气呵成。
旁边的望海一言不发,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线组,手指沉稳地将铅坠调到合适的重量,挂好饵后随手将竿架在船舷边,全程安静寡言,只专注手里的活。
另一边,三个大学同学的状态就截然不同了。
刘哥还算沉稳,拿着竿子慢慢摸索,时不时低头研究线组的搭配,偶尔抬头看看别人的动作;
老三性格偏闷,安安静静坐在钓箱上,竿子架好之后双手搁在膝盖上等着,不多言语;
唯独小胖满脸兴奋,攥着竿子左晃右动,眼神死死盯着水面,嘴里念叨着“快咬快咬”。
“这就是礁石岛夜钓啊?看着也太有氛围感了。”小胖扒着船舷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海面望不到底,只看得见灯光映出的粼粼波光在晃。
刘哥在旁边安抚了一句:“别急,海钓本来就看潮水看位置,星垂选的地方差不了。”
老三淡淡接了一句:“跟着老手稳。”
赵猛听见了哈哈大笑,扭头冲三个人喊:“你们仨别慌!今晚鱼口稳得很,这里礁边全是小鱼,主打石九公和乌头,都是好上钩的货,新手也能连竿!”
望海抬了一下眼皮,低声补了一句:“石九公闹窝凶,嘴碎得很,乌头滑口,不好抓正口。”短短一句话,把今晚两种鱼的特点都点透了。
话音刚落,水面就有了动静。最先发窝的是礁石区的常客——石九公。
这种鱼天生昼伏夜出,喜欢扎堆藏在暗礁缝隙里,涨潮被海水淹没礁石之后就成群出来抢食,贪食好动,最擅长不停啄饵闹窝。
安静的夜光漂突然轻轻抖了两下,不是大鱼沉稳的沉漂,是细碎急促的轻点。
赵猛眼神一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来了来了,典型的石九公口。漂相乱点、小幅跳动,就是这小东西在啄虾肉。”
话音刚落,小胖手速太快,忍不住直接扬竿,线组出水,钩子上空空如也,饵料被啃得干干净净。
“哎?没中?”小胖一脸懵,“这鱼也太精了吧,光吃饵不上钩?”
赵猛笑得不行:“我就说!石九公嘴小还贼碎,只会小口偷饵,你这么急着提竿,百分百空竿。得等它把饵吞实了、漂相稳稳下沉再刺鱼。”
沈星垂借着水域感知看了一眼水下,三四条红褐色的小石九公正围着饵料不停啄咬拉扯,小巧的身子在礁石缝边窜来窜去,试探性地抢食,根本没有吞钩。
他淡淡开口指导了一句:“不用频繁提竿,轻轻挑动竿尖,让饵料小幅跳动逗一下鱼,等漂彻底黑下去再扬竿。”
几个人立刻照做,耐心盯着浮漂。没过半分钟,赵猛的浮漂先是细碎轻点,紧接着猛地一沉到底,线梢瞬间绷紧。
“中鱼!”赵猛手腕利落一扬,竿身弯出漂亮的弧度,水下传来清晰的拉扯感,力道不大但挣扎得厉害。
他收了两圈线,一道红褐鲜亮的小身影被拉出水面,在空中甩出一串水花,小身子不停扭动,背鳍根根竖起,看着小巧却自带锋芒。“漂亮,第一尾开张!”
赵猛麻利地把鱼抄进鱼护,转头叮嘱众人,“记住啊,石九公摘钩千万小心,背刺带毒,扎手上又肿又疼,新手别徒手抓。”三个人连忙点头。
接下来一段时间,礁石边彻底进入了爆口模式。水下石九公成群扎堆,此起彼伏的啄饵动静让所有人的浮漂都开始不停轻点跳动。
望海手感极稳,全程不急不躁,耐心等待实口才扬竿,一尾接一尾巴掌大的石九公被他钓上来,动作干脆利落,沉默高效,没多久鱼护里就攒了厚厚一层。
小胖跟着沈星垂的方法调整节奏,不再急躁乱提竿,很快也成功中鱼,瞬间兴奋得嗷嗷直叫:“中了中了!我也钓到了!这鱼红彤彤的还挺好看!”
刘哥和老三也陆续开了张,甲板上此起彼伏的扬竿、收线、摘钩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就在石九公连竿正酣的时候,水面鱼口突然变了。原本细碎杂乱的漂相骤然消失,所有浮漂变得异常平稳,没有一点小动作。
赵猛皱了皱眉:“咦?停口了?石九公突然不闹了?”望海也停下动作盯着水面,低声道:“大概率是乌头进窝了。”
只有沈星垂心知肚明——他的感知里,成群的乌头正缓缓游过来。乌头生性谨慎狡猾,游动范围大、警惕性极高,它们进窝之后会直接把胆小的小石九公全部赶跑。
而且乌头是出了名的滑口鱼,不会大口吞饵,只会围着饵料轻轻蹭食啄食,极难抓准正口。
“大家注意换节奏。”沈星垂适时出声,“乌头来了,漂相不会乱跳,只会缓慢平移、轻微阴漂,看着像没口,其实鱼在蹭饵。抓钝口,慢提竿,别快刺。”
几个人立刻打起精神,死死盯住自己的夜光漂。没过多久,刘哥的浮漂果然出现了怪异的动静——没有下沉也没有跳动,就那样平稳缓慢地往侧面横着滑动,水面几乎看不出波澜,极其隐蔽。
“动了!是这个样子不?”刘哥紧张出声。“对,就是乌头滑口,慢提!”赵猛立刻提醒。
刘哥稳住手腕,延迟了半秒才稳稳扬竿,竿身猛地一沉,水下传来一股沉稳持久的拉扯力,鱼不猛冲但韧劲极足,稳稳拽着鱼线不肯松劲。
“好家伙,力道不小!”刘哥来了精神,慢慢收线遛鱼。
夜钓灯下,一尾体型修长、通体银亮的乌头被渐渐拉出水面,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身形比石九公大了一圈,出水后不停摆尾挣扎。
小胖在旁边羡慕地大喊:“可以啊刘哥!新手直接上大货!”
赵猛点了点头:“这尾品相不错。乌头夜里靠边成群觅食,只要抓准口基本不空竿,就是太滑,很多老手都容易脱钩。”
接下来的时间,鱼口彻底分成了两层。时而乌头进窝,水面一片静谧,全是隐蔽的滑口漂相;时而乌头游走,石九公立刻卷土重来,浮漂又开始乱跳闹窝。
整艘沉星号上,人声、扬竿声、收线声、水花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松弛。
沈星垂靠在船舷边,偶尔随手扬竿,每一竿的落点都精准地对准了水下暗礁的鱼窝和暗流交汇处,要么稳中大个体石九公,要么拿捏住极难捕捉的乌头钝口,从不会空竿脱钩。
小胖中间又跑了一条乌头,收线收得太急钩子脱了,他气得拍了一下船舷,赵猛在旁边笑他:“我跟你说了慢提慢提,你非要抢那半秒。”
小胖不服气地重新挂饵抛出去:“下次肯定不跑了。”
夜钓到快十二点的时候,鱼口渐渐退了下去,水面重新归于安静。
赵猛第一个收了竿,把鱼护里的渔获倒进活水舱,石九公和乌头加起来装了半舱底。
沈星垂从厨房端了几碗热好的粥出来,又切了一盘卤味,几个人围坐在甲板上简单吃了点宵夜。
小胖端着粥碗看着头顶的星星,嘴里念叨了一句:“这日子过得太不真实了,白天钓鱼晚上钓鱼,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醒了接着钓。”
刘哥喝了一口粥,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等回去之后,我认真考虑一下你之前说的事。”
沈星垂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老三放下碗,站起来把空碗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沈星垂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清楚。
吃完宵夜各自回舱休息,甲板上只剩几盏夜钓灯还亮着。
海风从船头方向吹过来,把白天的燥热彻底洗了个干净。
沉星号安静地泊在礁石群中间,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晃着,六个人各自在客舱里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