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还没消化完老三这条鱼的事，刘哥那边又有了动静。
他的竿子弯得比刚才小胖那条还厉害，整根竿身几乎被拉成了一条直线，刘哥咬着牙双手握竿，整个人被带得从钓位上站起来，双脚死死钉在甲板上。
他苦笑着冲沈星垂喊了一句：“不会是跟小胖那条一样的玩意吧？”
沈星垂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竿尖的弯曲方式，又用手搭了一下线组的张力。
摇了摇头：“不是牛港鲹。牛港鲹咬钩的时候水面会炸水，是直接扑咬的。你这个没有水面动静，水下是厚重的闷沉拉扯，像挂到了海底的大石头。它不是横向猛冲，是垂直往下死扎，打桩——这是章红。”
刘哥听了反而松了口气：“章红比牛港鲹值钱吧？”
沈星垂点了点头：“章红好东西，你这条不小，稳住慢慢来。”
刘哥跟那条章红打了将近五十分钟的持久战。
中间那条鱼几次试图往礁石底部的断崖方向钻，都被刘哥一点点控住方向带了回来。
他的手磨得发红，竿柄上全是汗，但始终没有松劲。
最后那条鱼终于被遛到了水面附近，银红色的身体侧着浮上来，尾鳍修长有力，是章红标志性的体态。
赵猛拿搭钩扣住鱼鳃后方提上甲板，电子秤一吊——七十斤整。
望海看了一眼数字，冲刘哥点了点头：“恭喜刘哥，章红市价两百多一斤，这条七十斤，能卖一万五六。”
刘哥把鱼放进冷冻舱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一直翘着。
小胖坐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滋味说不上来。自己费了半天劲钓了条五十多斤的，高兴了半天，结果赵猛一句“不值钱”浇了半桶冷水。
等到老三不声不响上了条老鼠斑，价格又比他高。
现在连刘哥也闷声不响弄了条七十斤的章红，比他那条值钱多了。
他默默站起来走回自己的钓位，把竿子重新拿起来，挂饵抛了出去。
后面的时间里几个人各有收获。
赵猛钓了一条东星斑，望海上了两条斑石鲷，都不算大，但品相整齐。
沈星垂在礁盘边缘的一处深水坑里发现了一条大号的赤点石斑，遛了十几分钟拉上来一称，十斤出头。
他拎着鱼看了看，鳞片完整，鳃色鲜红，随手放进了活水舱。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海面上只剩最后一层灰蓝色的光，赵猛把竿子收起来喊了一嗓子：“差不多了，天黑透了不好下钩，先吃饭，养足精神再夜钓。”
几个人这才陆续收了竿。
小胖把竿子收好之后站在船舷边上吹了一会儿风，没再提自己那条鱼的事。
赵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哥，五十三斤的牛港鲹，你回头拿出去说也够硬气了。这鱼虽然单价不高，但能拉上来的人不多，力道在那儿摆着。你要是钓条三十斤的章红跟钓鱼佬换，人家还不一定肯。但牛港鲹的话肯定有钓鱼佬排队给你换。”
小胖偏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赵猛点了点头：“真的。牛港鲹是海钓圈里公认的力气活，能凭自己本事拉上来的都算好手。”
小胖的脸色这才缓过来，伸手跟赵猛碰了一下拳头：“行，那我这条就留着自己吃不卖了。”
赵猛笑了一声：“你还是卖了吧，带回去给狗狗都不爱吃。”
小胖想想这么大还难吃：“那还是卖了吧。”
晚饭又是一顿大餐。
沈星垂把下午钓上来的那条东星斑清蒸了，又拿两只青蟹做了葱姜炒，再炒了个青菜，煮了一锅米饭。
刘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放下筷子感慨了一句：“这海钓也太爽了，天天钓鱼都是好东西不说，光是顿顿这么吃也值了。”
望海正在盛汤，听见这话抬起头笑了一声：“刘哥不会以为海钓都这么容易吧？”
小胖嘴里塞着蟹肉，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这几天不是挺容易的吗？下竿就有鱼，一拉就是好几斤。”
望海把汤碗放在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那是因为星垂哥找的钓点好，底下资源丰富。一般的钓鱼艇出海一天，能有我们今天下午一半的收获就算烧高香了。很多船跑一趟远海，油钱加上吃喝，算下来还不如把船停在码头划算。”
刘哥听了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我还真以为海钓就是这样，找个地方下竿等鱼咬钩就行了。”
赵猛从盘子里夹走最后一块蟹钳，一边剥一边插嘴：“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星垂哥没回来之前，我跟望海俩人半个月钓的鱼加在一起，没有跟着星垂哥出海一次钓的多。以前我们出海都是碰运气，运气好钓几条石斑，运气不好就是几条小杂鱼，回来卖了还不够加油的。”
刘哥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来看了沈星垂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几个人边吃边聊，很快桌上的盘子见了底。
赵猛和望海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刘哥擦了桌子，老三把垃圾袋扎好放到船尾。
收拾利索之后几个人坐到客舱沙发上，赵猛和望海还有刘哥、老三和小胖聊起来了这次海钓的趣事——小胖差点被鱼拽下海、赵猛被牛港鲹溅了一身水、望海闷声不响上了条大章红。
沈星垂坐在旁边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跟陆星汐发几条消息。
那边问他今天钓了什么，他拍了张下午那条赤点石斑的照片发过去，陆星汐回了一串感叹号加一句话：“等我忙完这阵过去找你，你带我出海钓一条。”
小胖靠在沙发上听完赵猛讲完一个段子，坐直了身子问沈星垂：“二哥，咱们晚上海钓吗？还是在这里？能钓到什么鱼？”
沈星垂把手机收起来，想了想说：“看情况。这种礁石岛群晚上主要是石九公比较多，运气好还能碰上乌头。”
小胖来了精神：“石九公？就是那种长得丑丑的，背上有刺的？”
赵猛在旁边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熬汤鲜得很。”
小胖从沙发上弹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啊！”
赵猛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他的肩膀：“急啥，刚吃完饭，让胃歇会儿。再说了，夜钓跟白天不一样，天越黑人越静鱼才越好钓。”
又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几个人才陆续上了甲板。
此时的海面被夜色彻底吞没了，四周的黑深沉得像是把整片天都泡进了墨汁里。
海礁岛群安静下来，白天那些起起落落的海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只剩浪头轻轻拍在礁石上，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晚风裹着浓郁的海腥气漫过甲板，船舷边亮起几盏柔和的夜钓灯，冷白色的光垂落在水面上，照出一圈清澈的光晕，光晕之外则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海。
沈星垂靠在栏杆上，身形松弛随意。没人知道，此刻他眼底一片清明——水域感知已经无声地铺展开来，沿着礁石群的海底地形一点点勾勒出完整的画面。
常人眼中漆黑浑浊的海水，在他的感知里通透无比。
水下高低错落的暗礁沟壑、藏在石缝和洞穴里的鱼窝、缓缓涌动的暗流方向，还有成群小鱼穿梭游动的轨迹，全都清晰地铺展在他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