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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说好千古一帝,怎么满城挂红旗 > 第85章 杀人诛心,用报纸开启舆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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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杀人诛心,用报纸开启舆论战

江州城主府。西跨院。

院墙被拆了一半,改成了个大敞棚。里头光线暗。

几十个打赤膊的辅兵喊着号子,转动粗大的麻绳绞盘。

“嘎吱——”

沉重的铁木混合机器被生生拖了出来。粗大的木轮碾过青石板,压出两道白痕。

陆长风站在棚子外头。双手插在袖筒里。

他死死盯着这个庞然大物。

这不是大景朝造纸坊里常见的木头雕版。

没有师傅拿刻刀一点点抠字。

一整面墙的木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指甲盖大小的铅块。

泛着冷硬的灰光。

每个铅块反向刻着一个汉字。按偏旁部首分门别类码放着。

铁铸的齿轮咬合在一起,连着一根粗壮的铁压杆。

陆长风走上前。伸手摸了一个铅块。

沉甸甸的。指肚沾了一层滑腻的铅灰。

“主公,这印书坊……怎么不用木版?”陆长风转头。

裴星火提着一桶黑糊糊的东西走过来。

“砰。”铁桶顿在青砖地上。油墨溅了几滴在鞋帮上。

“印书太慢。”

裴星火扯了块破布,用力擦手。

“这叫活字印刷机。字是活的,排好一版,压完。拆了还能重新排下一版。”

他扔掉破布。

“而且,我们不印书。”

“印报纸。”

“报纸?”陆长风没听过这个词。

大景朝有邸报。那是抄给各省当官的看的。皇上哪天骂了谁,干巴巴两行字。老百姓连摸的资格都没有。

裴星火拉过一条宽板凳。跨坐上去。

“老陆,二狗。”他招手。

张二狗嘴里叼着半根生黄瓜,跑过来拉了张马扎坐下。咔嚓咬了一大口。

裴星火从兜里摸出半截炭笔。敲了敲桌子。

“大景朝的老百姓,认字的有几成?”

陆长风站直身子。

“不足一成。多是江南世家子弟,再不济也是富户的账房。”

“对。”裴星火点头。

“所以这天下的道理,全捏在这一成人的嘴里。”

“他们说泥腿子生来下贱,大家就认了。他们说皇上是天命,大家也信了。”

裴星火把炭笔扔在木桌上。滚了两圈。

“今天,我要把笔杆子撅了。抢过来。”

“我们要打舆论战。”

陆长风还是不懂。

他一拱手,干瘪的胸膛挺起。

“老朽明白了。主公是要发讨贼檄文!”

“老朽愿执笔。用骈四俪六之法,引经据典,定能骂得京城那昏君狗血淋头,让天下读书人认清大势。”

“停。”裴星火抬起手。

他看着陆长风。

“别整你那套之乎者也。”

裴星火指了指张二狗。

“你写文章,得让他听得懂。”

张二狗咽下黄瓜。一拍大腿。

“陆老头,你别拽文!我听你念诗就犯困。”

陆长风脸皮涨红。

“文章千古事!不用雅言,难道用市井粗话?那成何体统!”

“就是市井粗话。”裴星火声音沉下来。

“文章不是写给酸儒看的。是写给种地的、打铁的、要饭的看的。”

裴星火抽出三张空白的粗麻纸。一字排开。

“第一版,头条。标题叫《你的剿贼饷,进了谁的兜?》”

陆长风愣住。

这叫什么标题?连个平仄对仗都没有。

裴星火没理他,继续说:

“内容。把锦衣卫抄来的账本印上去。”

“皇上收了一百万两剿贼饷。三十万两修了后宫的园子,四十万两被太监赵忠截流。剩下三十万两在兵部、户部转圈。”

“发到边军手里的,只有三千两长毛的糙米。”

陆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喉结上下滚动。

这是绝户计。

这账本一印出去。大景朝最后那点遮羞布就撕烂了。前方的残军看了,当晚就得哗变。

“第二版。”裴星火敲了敲第二张纸。

“标题叫《吃人的老爷》。”

“写刚刚杀掉的江北十二家。算一笔账。他们十二个人,一年收的租子,够十万个老百姓吃几年?他们的银窖有多深?”

裴星火指着纸面。

“别写‘民脂民膏’。写他们吃一顿饭,要卖几个黄花闺女。字字见血。”

“第三版。”

裴星火看向张二狗。

“写咱们分田、废奴。写南陵赵家庄的奴隶,撕了卖身契后,分了多少地,打了多少粮。”

“要有真名实姓。标题叫《星火军来了,有地种》。”

陆长风听完。半个字说不出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圣人的微言大义。

全是干巴巴的数字、血淋淋的钱粮。

但他知道,这东西比十万大军还可怕。它能把老百姓脑子里的规矩砸得粉碎。

陆长风卷起袖子。拿过毛笔。

“老夫……懂了。”

他开始写。写了划,划了写。

张二狗在旁边探头探脑。

“老陆,这句不行。‘敲骨吸髓’太文了。改成‘喝人血’。”

陆长风咬牙划掉。改成了“喝人血”。

三个时辰后。草稿定版。

排字工拿着手稿。站在铅字架前。

手指翻飞。一个个沾满黑灰的铅字被挑出来。

卡进一块长方形的铁框里。拿木楔子砸紧。

排好整整一版反字。

排版推到机器压床底下。

辅兵用大刷子蘸满黏稠的黑油墨。在铅字上来回刷了三遍。

墨光发亮。

一张大开的黄麻纸覆上去。

“压!”老李头在旁边吼了一嗓子。

两个膀大腰圆的铁匠抓住铁摇把。死命一拽。

齿轮咬合转动。

巨大的铁压板轰隆一声砸下。

整个西跨院的地皮都跟着震了一下。

压板抬起。

第一张《大景时报》出炉了。

裴星火伸手接过来。

纸还有点潮。刺鼻的油墨味直冲脑门。

黑色的活字大如铜钱。深深压进粗糙的纸张纹理中。边缘清晰扎眼。

《你的剿贼饷,进了谁的兜?》

几个大黑字,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力。

“好。”裴星火抖了抖报纸。

“开印。人歇机器不歇。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铁匠们光着膀子,喊起号子。

刷墨。铺纸。

嘎吱——轰隆。

嘎吱——轰隆。

陆长风站在旁边,腿肚子有点发软。

江南最大的书坊,十几个熟练雕版工干一个月,也印不出一千本。

但这台怪物每一次轰鸣,就是一张。

一刻钟,一百份。

一个时辰,一千份。

纸张像雪片一样从压床里飞出来。带着墨香和热气。

入夜。机器没停。

火把把院子照得通明。

第二天清晨。

十万份《大景时报》,在院子里堆成了十几座小山。

后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天刚蒙蒙亮。大雾。

林若雪带着人来了。

她没穿平时那套利落的军装。换了一身破烂的粗布袄子。

头发用草绳随便一扎。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

身后跟着三百多号人。

有挑着破烂扁担的小贩、拄着拐棍的乞丐、推着独轮木车的苦力。

全是内务科挑出来的死士。

“主公。”林若雪压着嗓子。

裴星火指了指那十几座报纸山。

“带走。”

三百多人默不作声地散开。

他们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把报纸卷成细筒。

挑大粪的汉子,拧开粪桶底下的暗格。塞进去。

卖菜的妇人,把报纸垫在箩筐最底下。上面盖满带泥的烂白菜帮子。

乞丐撕开破棉衣的内衬。把报纸平铺进去,再用粗线胡乱缝死。

独轮车的车辕被掏空了,塞得满满当当。

没有口号。没有送行。

十万份报纸,半个时辰全部化整为零。

裴星火看着林若雪。

“去京城。”

“茶馆、酒肆、勾栏。哪怕是茅厕的墙上。”裴星火盯着她的眼睛。

“我要让大景的北边,到处都是这些黑字。”

林若雪点点头。

她抓起一把烂泥,抹在鞋面上。遮住那双军靴的底子。

转过身。手一挥。

“走。”

三百个伪装好的暗线,挑着担、推着车。

像一滴滴水,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清晨的大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