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说,“常老板,你把乡镇代销点的数据整理一下,哪个乡镇卖得好、哪个乡镇卖得差、为什么卖得好、为什么卖得差,都要有分析。数据是金矿,你坐在金矿上不挖,就是浪费。”
常建业说,“行,我让人弄。”
八月初,省里派下来的三个年轻人到了。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岁左右,在省发改委、省工信厅、省科技厅工作了五六年,业务能力不错,但都没有基层经验
。祁同伟把赵志远叫来,三个人站成一排,祁同伟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是赵书记派来的,我就不跟你们客套了。岩台的条件你们也看到了,比省城差得远。但岩台能给你们的东西,省城给不了——这里有干不完的事,有使不完的劲,有你干成了就能看得见的成果。”
三个人都没说话。
祁同伟翻开笔记本,“三个人,三个项目。小李,你去板材厂,跟着陈总搞定制家具生产线,半年之内必须投产。小王,你去卖场,跟着常建业搞乡镇代销点,年底之前铺到三十家。小张,你去物流站,跟着刘总搞乡镇配送线,年底之前覆盖全部三十多个乡镇。”
三个人在本子上记下来,祁同伟又说,“半年后我考核你们。干得好的留下,干不好的回省城。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在岩台,只有一个标准——能不能干事,能不能干成事。”
那个女的,小张,抬起头问了一句,“祁书记,考核的标准是什么?”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定制家具生产线按期投产,乡镇代销点按期铺完,乡镇配送线按期开通。三条线,任何一条没完成,就算不合格。”
小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跟着赵志远走了。祁同伟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人才下来了,项目分下去了,能不能成,看他们的本事。他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平台、给他们压力、给他们支持。剩下的,靠他们自己。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刘新建打来的。
“祁书记,人到了吧?”
“到了,刚分完项目。”
“赵书记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人给你了,干得好是你的功劳,干不好是你的责任。”
祁同伟把烟掐灭,“新建,你转告赵叔,人到了岩台,就是岩台的人。干得好,我给他们请功。干不好,我也不会把他们退回去,退回去是赵叔没面子。我会把他们骂醒、逼出来、练出来。”
刘新建在电话那头笑了,“祁书记,就等您这句话。”
三个年轻人到岗的第一周,祁同伟没怎么过问。他知道,省城下来的干部到了基层,第一件事不是干活,是适应。适应这里的节奏,适应这里的人,适应这里的工作方式。你得给他们时间,但不能给太多。
第二周周一,他让赵志远把三个人叫到办公室。
三个人进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板材厂的小李晒黑了一圈,卖场的小王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物流站的小张头发乱糟糟的,跟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坐吧。”祁同伟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说说,一周了,都干了什么?”
小李先开口,“祁书记,我这周主要跟着陈总熟悉定制家具的生产流程。从设计到开料到封边到打孔到组装,每个环节都过了一遍。陈总说下周让我独立跟一个订单,从接单到交付全程负责。”
祁同伟点了点头,“定制家具跟批量化生产不一样,每一单都不一样。你把这个流程摸透了,以后不管干什么都有用。”
小王接着说,“我这周跑了七个乡镇,把已经签了代销点的十二家全跑了一遍。发现一个问题——有几个代销点的老板年纪大了,对家具的新款式不敏感,摆出来的样品还是老款,卖不动。我跟常老板商量了一下,准备搞一个‘以旧换新’的活动,把老款样品折价处理,换上新款。”
祁同伟来了兴趣,“以旧换新?具体怎么操作?”
“代销点把老款样品拉回卖场,卖场按进价的七折回收,然后重新给代销点铺新款。回收的老款样品在卖场搞特价处理,不赔钱,还能回笼资金。”
祁同伟看了小王一眼,“这个主意是你想的还是常老板想的?”
小王说,“我跟常老板一起想的。”
“不错。你把这个方案写出来,我看看。”
小张最后一个说,“我这周跟刘总跑了一趟乡镇配送线。从物流站出发,经过三个县、十八个乡镇,全程两百八十公里,早上六点出发,晚上七点回来。发现一个问题——乡镇的路况不好,有的村道大车进不去,货送到镇上调头点,老百姓要自己来取,意见很大。”
“你的建议呢?”
小张说,“换小车。物流站的大货车只能到镇上调头点,进不了村。我建议买两辆厢式小货车,专门跑村一级的配送。一辆车能装五到八套家具,成本不算高,两辆车加起来不到三十万。”
祁同伟想了想,“这个建议可行。你跟刘总写个报告,把车型、价格、运营成本、预期效益算清楚,报给我。”
小张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后,赵志远留了下来。
“祁书记,您觉得这三个怎么样?”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想法,有干劲,比我想的好。尤其是小王,以旧换新那个主意不错,是个动脑子的人。小张能发现问题还能提出解决方案,也不简单。小李虽然说得不多,但能把定制家具的流程摸清楚,说明他是下了功夫的。”
赵志远说,“那您还说要考核他们?”
“考核是必须的。表扬归表扬,考核归考核。他们干得好,我表扬。干不好,我照样批评。这个界限不能模糊。”
八月中旬,板材厂的定制家具生产线开始试生产。陈总给祁同伟打电话,说第一套定制衣柜下线了,让祁同伟去看看。
祁同伟去了。厂房的角落里新添了一条生产线,设备不大,但很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