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勇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汤玉麟:“汤参谋长,长白方向由奉军主导。浮桥构件和工兵部队会按时到位。
请转告张作相师长,长白方向的桥头堡和浮桥架设必须在三月十八日之前完成。”
汤玉麟站起身,拿起旱烟锅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周司令放心,我回去就向大帅汇报。长白方向有我们奉军两个师,浮桥一架好,首批过江的就是咱们东北人。
张作相说了,这仗打到现在,奉军不但要守住长白,还要打过江去,让小日本知道咱们东北人不是好惹的。”
周志勇微微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关于浮桥架设的指挥和协调,由集团军工兵主任统一负责。
安东、辑安、临江、长白四个方向的浮桥架设作业同时进行。
安东和辑安方向因为浮桥数量多、江面宽,是架设工作的重点。全部重型浮桥必须在三月二十日之前完成架设并通过承载测试。”
工兵主任站起身:“司令,工兵团已经把所有能调动的工兵全部派往四个方向。另外,奉军和地方保安团也抽调了部分工兵协助。
重型浮桥的架设方案已经完成初稿,等浮桥构件一到就可以开始施工。”
“浮桥架好之后,谁来第一个过桥?”赵景华忽然问了一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志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那还用说。独立第一装甲师。他们在铁岭窝了整整一个冬天,坦克底盘下面的冰溜子都能当钟乳石看了。现在冻土快化了,他们终于能动弹了。”
他的指示棒在地图上新义州南面广袤的平原上一划:“坦克过江之后,朝鲜北部是一马平川。从新义州到平壤,沿着京义线铁路,全是平原和浅丘。
日军在这片区域没有任何可以阻止坦克推进的天然障碍。他们的反坦克武器,除了几门野战炮之外一无所有。
而野战炮要想打中快速机动的坦克,除非坦克自己撞到炮口上。”
他放下指示棒,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总长的命令很明确。三月二十日之前,桥必须架好。三月二十日之后,坦克过江。然后,我们就一路向南。”
他站直身体,声音沉稳而有力:“从现在开始,各师按照预定计划立即行动。安东方,扩大桥头堡,两天内肃清浮桥架设区域。
辑安方向,主动出击,三天内建立桥头堡。
临江至长白方向,继续追击残敌,建立渡江阵地。
工兵部队,浮桥构件一到就开工,二十四小时轮班作业,必须在三月二十日之前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三个半月前,日本联合舰队在黄海上用鱼雷和重炮向我们发起偷袭。
三个月前,日本陆军十五万大军陈兵鸭绿江。他们以为可以用一场闪电战拿下满洲,逼我们在谈判桌上让步。
现在,他们的海军已经沉在黄海海底,他们的陆军被我们钉在鸭绿江边整整三个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接下来,该让他们尝尝被坦克碾压的滋味了。散会!”
在场所有军官同时起身,军靴后跟撞击地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然后他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赵景华出门时拍了拍陈金生的肩膀,两个老战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打了十几年仗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话。
周志勇独自站在作战地图前。窗外,又有一辆军列驶出辽阳火车站,车头上的蒸汽在晨雾中拖出一道白色的长虹。
远处的天空,一批“海东青”式飞机正从通化机场的方向飞来,机翼下的炸弹挂架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他盯着地图上标注着“仁川”的位置看了很久。那里目前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己方部队的标记。
但他知道,总长已经在坤甸的秘密作战会议上,用一个红色的圆圈圈住了这个名字。
那是给日军六个师团准备的坟场入口。
……
一九一五年三月十日 爪哇海 巽他海峡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砸在赤道线上,海面被晒得发白。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以十二节的航速向西北方向航行。舰首劈开平静的海面,激起两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二十六艘远洋运输船排成四列纵队,桅杆上飘扬着南洋共和国的红底金龙旗。
这是刚从澳大利亚撤回的南洋共和国本土舰队主力。旗舰“复兴”号无畏舰一马当先,舰桥上方飘扬着本土舰队司令的将旗。
紧随其后的是婆罗洲级战列舰“苏门答腊”号、恐惧号无畏舰,以及八艘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和十二艘补给舰。
在过去三个月里,这支舰队在南太平洋执行了封锁澳大利亚海岸、护航运输船队和支援海军陆战队登陆的一系列任务。
此刻,随着澳大利亚大陆的彻底平定,它们正按照坤甸总参谋部的命令,撤回坤甸进行休整和补给。
“复兴”号的舰桥上,本土舰队司令曹嘉祥中将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他今年五十四岁,是南洋海军中仅次于萨镇冰林履中的第三号人物。
在黄海海战中,他指挥本土舰队在南太平洋成功牵制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确保了澳大利亚战役的海上安全。
“报告司令,坤甸来电。”通信参谋走过来,将一份刚译好的电报递给他。
曹嘉祥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遍。然后他转过身,对参谋长下令:“命令舰队改变航线。
原定航线是直接返回坤甸,现在改为绕道苏拉威西海,避开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的主航道。进入南海后沿中国海岸线北上,目的地暂不公布。”
参谋长愣了一下:“北上?不是回坤甸休整吗?”
曹嘉祥将电报递给他。电报内容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致本土舰队司令曹嘉祥中将:舰队抵达坤甸后,仅进行必要补给,不休整。第六集团军正在爪哇岛集结,将于三月十五日开始登船。
你部负责护航第六集团军运输船队。具体航线及目的地,由海军参谋部另行密电通知。此令。南洋共和国海军参谋部。”
参谋长看完电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司令,这是要——”
“不要问。”曹嘉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命令全舰队,从现在起实行无线电静默。
所有舰艇关闭非必要的发报机,只保留接收装置。航向变更通过旗语和灯光信号传达。”
他转过身,走到海图桌前,手指在巽他海峡的位置上轻轻一点,然后向北滑动,越过苏拉威西海,越过菲律宾群岛,进入南海。他的手指在南海北部的某个位置停住了。
窗外,赤道线上的太阳将海面照得刺眼。舰队的航迹在平静的海面上画出长长的白线,向西北方向延伸。
而在爪哇岛东北部的泗水港,另一场大规模的集结正在同时进行。
泗水港是南洋共和国在爪哇岛最大的军港设施,拥有六个深水泊位、三个大型干船坞和规模庞大的陆上兵营。
此刻,港口码头上挤满了从爪哇各地调来的军用卡车。士兵们排成四列纵队,背着行军背囊,在南洋造步枪的枪管上套着防尘罩,在热带烈日下鱼贯登船。
第六集团军司令程汉明中将站在码头上,看着自己的部队一批又一批地登上停泊在港口里的远洋运输船。
他今年五十二岁,身材不高但极结实,脸上的皮肤被赤道阳光晒得黝黑。在调任第六集团军司令之前,他曾在第三集团军担任副司令,参加了澳大利亚南海岸的全部战役。
程汉明身边站着第六集团军的三个步兵师师长和一个炮兵旅旅长。他们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司令,登船工作进展顺利。第一师今天中午开始登船,预计三天内全部登船完毕。第二师和第三师将在一周内完成登船。炮兵师因为装备多,需要至少十天。”参谋长汇报道。
“十天。”程汉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点了点头,“速度可以接受。但告诉各师师长,登船期间所有官兵不得离开码头区域。
信件和电报一律暂停收发。对外统一口径:第六集团军正在准备换防澳大利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师长说道:“各位,这次行动的目的地,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不是去澳大利亚。
我们的目标,将是一次真正的两栖登陆作战。在哪里、什么时候,等船队离开港口之后我会告诉你们。现在,做好登船工作,保证每一名士兵、每一门炮、每一辆坦克都安全装船。”
几个师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人追问。他们同时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登船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