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点点头。“明白。也就是说,以后轻重坦克分两条线路,同时搞?”
“同时搞。但轻重有别。轻型先出来,咱们这边急需。重型可以慢一点,把技术吃透了再说。”
杜邦合上本子。“总长,还有一件事。发动机的问题。现在的发动机是柴油机,一百二十匹马力,拖现在的坦克够用,拖十五吨以上的够呛。”
刘志俊问:“更大的柴油机呢?你们研究过没有?”
“研究过。柴油机扭矩大,省油,但体积也大,重量也大。得专门设计。”
“那就搞。柴油机搞出来,不光坦克能用,船也能用,卡车也能用。一鱼多吃。”
杜邦笑了笑。“总长这是要把我们军工的人当全能选手用。”
刘志俊也笑了。“能者多劳。你们搞出来了,全世界都得买你们的发动机。”
刘明云在旁边问:“那赵烈那边,现在这批坦克,还练不练?”
“练。”刘志俊说。“继续练。把步坦协同练熟,把战术练透。等装甲车出来了,直接配上,再练新的。等下一代坦克出来了,换车不换人,上手就快。”
他想了想,又说:“另外,让赵烈把这次演习的问题,一条一条列清楚。地形通过、速度匹配、火力协同、通信联络,全列出来。”
“这些问题,就是下一代坦克和装甲车的设计要求。杜邦那边造车的时候,对着这些问题来,能解决的都解决掉。”
刘忠黎说:“总长这个思路好。用车的人提问题,造车的人解决问题。一来一去,东西就越造越好。”
刘志俊点点头。“就是这个理。赵烈那边,让他每个月交一份报告上来。练了什么内容,出了什么样的问题,怎么解决的,下一步准备练什么战术,全写清楚。这些报告,抄送杜邦一份。”
杜邦说:“我正需要这个。光在试验场跑,跑不出真问题。部队在野外跑出来的毛病,才是最要紧的。”
刘明云说:“那我回去跟赵烈说,让他把报告写细一点。别光说‘履带缠灌木’,得说清楚什么灌木,多高多密,缠在哪个位置,怎么缠的。写不清楚,杜邦那边没法改。”
刘志俊笑了。“对。让他写清楚。写不清楚,下次还得出问题。”
几个人都笑了。
刘志俊收起笑容,又说:“还有一个事。步兵跟坦克跑,体力不够,这问题装甲车能解决。但装甲车下来之后,步兵怎么跟坦克配合,这还得练。”
“装甲车停下来,步兵跳下来,这时候坦克在什么位置,步兵往哪儿冲,谁掩护谁,这些都得有一套打法。不是把车造出来就完了。”
刘明云说:“这个赵烈已经在琢磨了。报告里写了初步的协同流程,虽然粗糙,但路子是对的。”
刘志俊点点头。“那就让他继续琢磨。练熟了,写成条令,全军推广。”
他看了看表,快四点了。
“还有要说的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刘志俊站起来。“那就这样。装甲车的事,杜邦牵头,三个月出样车。下一代坦克,分轻重两条线,杜邦也牵头,方案年底之前拿出来。”
“赵烈那边,继续练,继续写报告。刘明云盯着,有问题随时报。”
他看了看杜邦。“杜邦,你留一下。装甲车和坦克的事,再细说几句。”
其他人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刘明云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总长,赵烈那边要是练出样子了,明年能不能搞个大演习?”
“咱们把所有坦克、装甲车、步兵、炮兵全拉出来,练一练全军的协同作战?”
刘志俊想了想。“行。明年年中,找个地方,搞一次。规模不用太大,但要把新东西都拉出来练练。”
刘明云点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刘志俊和杜邦。
杜邦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草图。坦克的轮廓,履带,炮塔,标着尺寸和重量。
“总长,重型坦克的事,我有个大概的想法。”
刘志俊坐回去。“说说。”
杜邦指着草图。“十五吨以上,装甲正面至少三十毫米,侧面二十毫米。这样能扛住七十五毫米以下的野战炮。火炮用五十七毫米或者七十五毫米,看重量控制。时速二十公里左右,不用太快,但要能爬坡,能过沟。”
“发动机呢?”
“得两百匹以上。汽油机能做到,但油耗大。柴油机更好,但得从头搞。”
刘志俊说:“柴油机的事,你回去跟厂里商量。另外,德国人不是给了潜艇技术吗,把潜艇上面的柴油机拆下来,看看有没有吸收技术的可能性。”
“发动机的研发,该投钱投钱,该挖人挖人。欧洲那边搞柴油机的工程师,能请的也请过来。”
杜邦点点头。“轻型坦克呢?七吨左右,装甲薄一点,正面二十毫米就够了。火炮用三十七毫米,或者装一挺重机枪也行。主要任务是侦察、掩护步兵。”
刘志俊说:“轻型坦克要快。时速三十公里以上,跑得快才能钻空子。履带宽一点,压强小,泥地里不陷。”
杜邦在本子上记下来。
刘志俊又说:“装甲车的事,你先搞。那个相对简单,底盘是现成的,改上层就行。三个月出样车,明年开春小批量生产。先造个几十辆,给赵烈那边配上。”
杜邦问:“装甲车的装甲,多厚合适?”
刘志俊想了想。“之前说了能防重机枪子弹就行。正面十五毫米,侧面十毫米。太重了发动机带不动。”
杜邦点点头。“那我回去就安排。泗水那边有个机械厂,底盘生产线现成的,改一改就能用。”
刘志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坤甸城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港口那边有几艘船在装卸货物,起重机的灯照得码头一片雪白。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杜邦,我跟你说个事。”
杜邦站起来。
“坐。”刘志俊走回去,也坐下。“赵烈那份报告,你看了有什么感觉?”
杜邦想了想。“问题不少,但都在明面上。最大的问题是坦克的可靠性。灌木缠履带、底盘卡沟、发动机过热,这些在试验场跑不出来,一上野外就露馅了。”
刘志俊点点头。“所以我说不扩产了。这批坦克,就是拿来试错的。错都犯了,下一代就知道怎么改了。”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赵烈在报告里写,坦克开起来,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步兵靠近坦克,驾驶员不知道,差点碾死人。”
杜邦说:“这个好解决。在车体上开几个观察窗,或者在炮塔上加个潜望镜。步兵那边,可以在车尾装个电话,步兵趴在后面就能跟车里通话。”
刘志俊看着他。“电话?坦克屁股上挂个电话?”
杜邦笑了。“对。线绕在卷轴上,步兵想通话就把话筒拿起来,线自动放出去。不用了卷回来。德国人的飞艇上就用这个东西。”
刘志俊想了想。“可以试试。让赵烈那边先装几辆,看看好不好用。”
杜邦点点头。
刘志俊站起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装甲车的事,抓紧。下一代坦克的方案,年底之前报上来。”
杜邦也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
“总长,还有一件事。青蒿素那边,周启年教授说人体实验做完了,效果很好。他想找个时间跟您汇报。”
刘志俊愣了一下。“做完了?这么快?”
“做完了。找了三百多个疟疾病人,全治好了。没死的,没出问题的。”
刘志俊沉默了两秒。“行。让他明天来。上午九点。”
杜邦点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刘志俊坐在那儿,点了根烟。他看着桌上那份赵烈的报告,封面上写着“初步步坦协同训练纪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一九零九年十月,苍原训练场。”
他翻开最后一页。赵烈在报告结尾写了这么一段话:
“坦克和步兵,以前是两样东西。今天练了一天,慢慢变成一样了。但还不够。还得练,练到变成一个人的两条胳膊。一条胳膊出拳,一条胳膊护着胸口。两条胳膊都硬了,这个人才打得赢。”
刘志俊看完,笑了一下。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汽笛。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经过秘书处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林婉的位子空着,桌上还摊着几本书,有一本翻开扣着。
他看了一眼,是周启年写的《药学概论》,翻到的那一页讲的是青蒿素的结晶工艺。
他站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楼下,车已经在等了。他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车发动了,慢慢驶出总长府的大门。
街上灯火通明。宝骏汽车的灯照亮了路面,新街两边的骑楼底下还有人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