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胜又举起那个锡合金件:“像主翼连接点、起落架支撑杆、发动机座这些吃劲的地方,逐步换用锡合金或低碳钢铸造件。”
“这些材料强度高,不易变形,还能标准化生产。重量会比全木结构增加一些,但可靠性提升巨大。”
他又展示那块帆布:“蒙皮,继续用汽车厂的改良帆布,但在机翼前缘、翼尖、尾翼这些容易磨损剐蹭的地方,可以铆上极薄的锡合金片,像给木船包铁皮一样,保护起来。”
冯如补充道:“这是一个经过研究后的过渡方案。总长说,随着动力的提高,全金属机身是未来,但那需要大量的铝。”
上一章说的NYq-2式轻机枪,弹链版捷克式
“咱们国内铝现在还太贵,产量也比较低。我们先走‘木-金属混合’的路,等我们自己的电解铝厂大量投产,然后等发动机技术慢慢提高,再逐步替换。”
“操控和功能。”威尔伯回到黑板,“现在的操纵靠绳索和滑轮,延迟有一点,精度也不够好。特别是想做稳定的转弯和爬升时,感觉飞机不够‘跟手’。”
这次是冯如和陈启明几个年轻工程师主导。他们搬来一个简陋的木质模型,上面用黄铜片和微型齿轮模拟了新的操控机构。
“我们参考了造船厂的船用舵机模型和汽车转向机构的原理,设计了这个。”冯如小心地转动模型上的驾驶杆,通过几组小齿轮和连杆,带动“机翼”和“尾翼”做出精确的角度变化。
“用齿轮和刚性连杆替代部分绳索传动,响应更快,动作更精准,还能减少气流引起的抖动。材料就用普通钢,齿轮加工,机床厂能做。”
奥维尔上前仔细看了看模型,又动手试了试,眼睛亮了:“这个好!延迟会小很多。可以先在一号机上做半套改装,对比测试。”
“还有载重和功能适配。”张明远作为试飞员也参与了讨论,“机身中段这里,我们预留了位置。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试试搭载点东西?”
“哪怕十几公斤重。以后要是能带个望远镜、带个照相机,或者带点紧急的药品信件……”
威尔伯点头:“载重测试必须做,从轻到重。另外,总长先生提过,我们这里是群岛。飞机如果只能从陆地起飞,用途受限。可以开始预研浮筒装置,未来造能停在水上的飞机。”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最终形成了清晰的路线图:
1. 成立发动机技术攻坚组:李慕华牵头,冯如核心协助,目标25-30马力水冷航空发动机的减重不减马力,三个月内出原型机。
2. 材料与结构组:赵广胜负责,推动柚木防腐处理、关键部位金属件替代、蒙皮局部加强,两个月内完成二号机的混合结构改造。
3. 操控与功能组:冯如、陈启明主导,完成齿轮传动操控系统的详细设计并在一号机改装测试;同时设计简易载重支架和浮筒初步方案。
……
一周后,坤甸,总长府。
刘志俊的办公室里,摊开着厚厚一沓报告和草图。李福祥、杜邦、郑清廉也在场。威尔伯、奥维尔,由冯如担任主要翻译和补充说明、李慕华、赵广胜代表技术团队进行汇报。
冯如作为主要汇报人,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他先快速回顾了首次飞行的成功和意义,然后直接切入下一步规划。
“总长,各位长官。根据试飞数据和团队讨论,我们接下来的核心是解决‘能飞’到‘好用’的问题。关键在于三点:更强的心脏、更硬的身板、更灵巧的手脚。”
他依次展开三份概要文件。
“第一,飞机的心脏——发动机。”冯如指向李慕华带来的新发动机设计草图,“目标:25到30马力,水冷,重量控制在现有基础增加20%以内。”
“实现路径:优化缸体设计,采用我们的锡合金提升密封散热;关键转动部件用锡青铜减重;复用并简化汽车水冷技术。预计三个月出原型机,进行台架测试。”
刘志俊仔细看着功率和重量目标,问:“材料供应有没有问题?加工精度呢?”
郑清廉回答:“锡合金和青铜,我们的有色冶金厂能稳定供应。高精度铸造和齿轮加工,需要从德国进口的两台新机床下月就到,安装在汽车厂的新车间,可以优先保障这个项目。”
“第二,飞机的主体身板——材料与结构方面。”冯如切换图纸,展示木-金属混合结构示意图和柚木、合金件样品。
“全金属机身成本过高,又重,现在不适合。我们采用过渡方案:主体骨架用防腐处理的本地优质柚木,关键受力节点、起落架、发动机座等换用锡合金或低碳钢铸造件。”
“蒙布在易损部位加金属片防护。这样在不大幅增重的前提下,强度、耐久性、抗腐蚀能力都能显着提升。计划先改造二号机进行验证。”
刘志俊拿起那块包铜的柚木条看了看:“柚木供应?防腐处理产能?”
“林业部报告,中婆罗洲和北婆罗洲的柚木资源充足,已划定专用林场。新型桐油浸渍工艺,化工厂可以配合扩大生产。”李福祥翻着手中的资料夹回答。
“第三,飞机的操控功能。”冯如展示了齿轮传动操控模型和简易载重支架、浮筒的构思图,“用齿轮和刚性连杆逐步替代部分绳索传动,提升操控精度和响应速度,为未来复杂机动打下基础。”
“同时开始探索实用功能:载重测试从15公斤起步;预研浮筒,为未来水上飞机做准备。”
杜邦对那个齿轮模型很感兴趣,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结构不复杂,加工能跟上。这个思路好,比纯机械可靠。”
刘志俊听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思考了片刻。
“思路很清晰,结合了我们自己的工业条件,没有好高骛远。”
刘志俊首先肯定,“动力优先,完全正确。飞机飞不起来,一切免谈。李慕华,冯如,发动机是重中之重,要钱给钱,要人调人,汽车厂、机床厂全力配合你们。”
“材料迭代,木-金属混合,这个路子走得稳。既利用了现有资源,又为将来升级留了口子。赵广胜,和造船厂、钢铁厂多沟通,他们在金属结构和防腐方面经验更丰富。”
“功能适配,眼光要放远。”刘志俊看向冯如和威尔伯兄弟,“载重测试不能只满足于十几公斤。要想着以后能带一个人,带一台无线电,甚至带一枚小炸弹。”
“浮筒想法很好,我们海岛多,水上飞机意义更大。这些预研可以做起来,哪怕先停留在图纸和模型阶段。”
他最后总结,目光扫过众人:“我同意这个技术路线图。按此执行,加快进度。1903年,我要看到能稳定飞行半小时、载重超过五十公斤、操控更精准的飞机出现。有没有问题?”
“没有!”技术团队几人齐声回答,眼神里都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去干吧。”刘志俊挥挥手,“每月一号,我要看详细进度报告。”
团队离开后,刘志俊对留下的李福祥说:“通知财政部,这个项目的特别预算,再追加百分之二十。告诉工业部,优先保障他们的机床、材料、熟练技工需求。”
……
1903年1月,坤甸,南洋陆军军官大学。
此时正是坤甸的雨季,但午后的暴雨没能浇灭靶场上的枪声。
三百米标准射击区,二十多名学员趴在泥泞中,手中的NYb-1步枪有节奏地响着。
更远处,五挺崭新的“南洋二式”轻机枪正在交替点射,弹壳抛成金黄的弧线。
“换枪管!三秒!快!”
机枪教习的吼声穿透雨幕。一名学员迅速打开卡榫,抽出冒着白烟的枪管扔进冷却桶,又从助手手中接过新管,“咔嚓”扣紧,秒表停在3.2秒。
“合格!下一组上!”
观礼台上,几个穿着清国短褂的青年看得眼睛发直。
“那机枪……能打这么快?还不用换弹匣?”一个圆脸青年喃喃道。
“弹链供弹,一百发一条。”旁边戴眼镜的同伴压低声音。
三人沉默。他们都是去年从日本转来南洋的自费生,原因各不相同,有人不满日本军校的技术封锁,有人因参与拒俄运动被清廷驻日公使列入黑名单,还有人单纯是家里供不起东京高昂的生活费。
而南洋陆军军官大学,这个七年前还默默无闻的军校,如今在远东华人圈子里已有了新名声:
“想学真本事,去南洋。”
这名声是打出来的,1899年击退荷兰,逼和英国,同年卖给清廷的机枪火炮在京津防线让八国联军吃了苦头。
去年开始,南洋自产的汽车、轮船、陆续出现在国际展览上,一个曾经地图上都难找的岛国,突然成了想进入新式军校最好的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