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戏。
废弃水泥厂的顶灯全换成了大功率照明，光打下来惨白惨白。
配上墙角的绿幕和地上的假血浆，还真有点末日废土的意思。
今晚拍的是一场械斗戏。
剧本上写的是男主被围堵在废弃工厂，七八个打手拿着水管围上来。
男主随手捡根水管挡住攻击，撑到空当召唤宝可梦反杀。
换三天前，张凯卫根本不会安排这段戏。
一群人拿水管打来打去，拍不好就是一锅粥，难看得要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光宝可梦战斗还不够，人也得跟上。
“第一个冲上来的，水管从右上方劈下来，往这儿——”
杨君宝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拎着一根道具水管，随手一格，金属碰撞声脆生生响了一下。
“待会接的时候水管竖着，不是横着。竖着接力道往下走，顺势一拨就能把人带偏。横着接是硬碰硬，你那小胳膊扛不住。”
夏星野在旁边连连点头，比第一天进组的时候乖了十倍。
“接完第一下不要停，退半步，第二个人的水管就到了。这一下不用接，侧身让过去。水管从你肩膀旁边擦过去——对，就这个距离。”
杨君宝比了个宽度。
“然后你抽空从腰上摘精灵球，往前一抛。这个抛的动作要帅，手腕翻一下，别像扔垃圾。”
他演示了一遍，道具精灵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漂漂亮亮落在预定位置。
“动作组第一排四个人，进攻节奏听我口令。一、二——三。一二连击，三单独打，中间留半拍给夏星野反应。走一遍。”
动作组的群演拎着水管上来。
第一遍磕磕绊绊，第二遍勉强能看，第三遍——
张凯卫在监控棚里回看了两遍，眉头舒展开来。
加了段械斗拍出来的质感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起码训练家不是一个摆设。
“好，准备实拍！”
正式拍摄比排练顺。
这几天夏星野用了点功，底子还是那个底子，但至少知道哪一帧该绷住、哪一帧该松。
水管劈下来，竖着一接，力道顺下去，手腕一翻把人带偏。
侧身让过，水管擦着肩头飞过去，这一下躲得漂亮，衣角都被带起来了。
腾出手，腰间摘球，手腕翻转，精灵球抛出。
“cut！过了！”
张凯卫难得笑了一声。
杨君宝靠回角落，美洛耶塔坐在他右肩，小短腿晃着。
片场收拾灯架的间隙，他侧头往厂房深处扫了一眼。
刚才排练走到一半，听见钢架子那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老鼠走路那种窸窸窣窣，那声音是金属轻轻碰了一下金属。
他没声张。
美洛耶塔也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又转回来，面无表情。
不是错觉。
“宝哥，你的咖啡！”
夏星野从小助理手上接过纸杯，屁颠屁颠凑过来，双手捧着递到杨君宝跟前。
这段时间，又当替身又当动作指导，夏星野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从“想要签名是吧”到“宝哥你的咖啡”，用了不到一周。
“谢了。”杨君宝接过来抿了一口。
美式，冰的，加了燕麦奶。
这小子连他的口味都摸清了。
“宝哥，您看……”夏星野搓着手，一脸讨好“要不您再教我两手帅的，我拍段视频。”
上次随手教了这小子几招花架子——说白了就是几个拳法起手式和收势。
别的不说，摆出来是真好看。
夏星野录了一段vlog，配上慢镜头和bGm，发出去直接涨了几百万粉丝。
评论区清一色“星野，星野，我爱你！”，“好帅好帅好帅！”
这小子尝到甜头了，天天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自己。
“我看您刚刚拿水管的时候，在手里哗哗哗转了几下，老帅了！”
他说的是之前刚才指导走位时，顺手拿水管挽了几道花。
纯粹是无意识的手上习惯——拿什么都能转两下。
“想学？可以啊。”
杨君宝竖起一根手指。
“得加钱。”
夏星野立刻扭头招了招手。
小助理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
“哥，懂，我懂，早给您准备好了。”
卡直接递到杨君宝面前。
“宝哥，卡里是二十万的茶水费，您先拿着漱漱口。”
“懂事嗷~”
接过卡揣兜里，干干脆脆，一点不带客气。
美洛耶塔在肩膀上“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嫌夏星野谄媚，还是嫌弃这个数太少。
随后站起身，在厂房角落的杂物堆里扒拉了一圈，捡了根直溜的树枝。
“刚刚那手。”杨君宝把树枝在手里掂了掂“我称之为剑术挽花。”
“剑？”夏星野眨了眨眼。
“对，以手腕为轴，划圆或者划弧。”手腕一转，树枝在手中旋了起来。
不快，但稳。
枝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然后变成两个交叉的圆。
然后是连续不断的弧线，一圈套一圈，看着简单，但每一圈的半径、速度、倾斜角度都不一样。
“也有人叫绕花、搅花。练好了，兼观赏性与实战性。”
手腕连翻了三下，树枝在身前织出一片残影，末了一收。
“唰！”
单手持枝，枝身斜在背后，另一只手并指成剑指，平平伸出。
目光平视，眼神往前一放……
那股气势就出来了。
片场里几个还没收工的场务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过来。
谁也没注意，厂房深处的钢架子后面，微微动了一下。
“啪啪啪！”
夏星野鼓掌鼓得震天响。
“帅！太帅了！”
“别的你不用管。主要练最后这个收势。”
杨君宝把树枝掉了个头递给他。
“剑往身后这么一背，手这么一指，最重要的是眼神，一定要到位。”
“懂懂懂！”
“等学会了这一手，上综艺的时候随便露两下，效果拔群。”
“对对对，哥，你真是我亲哥！”
夏星野乐得原地蹦了几下。
“我过段时间正好有一场综艺，到时候就露这一手！”
他接过树枝，迫不及待甩了起来。
练的很努力，手腕转得也很卖力。
但树枝在他手里——怎么说呢。
像一根煮过头的面条。
力道忽大忽小，树枝一会儿抡得虎虎生风，一会儿又突然慢下来差点脱手。
收势的时候更离谱——树枝往身后背的动作做了，但手上没卸力，整根枝子弹回来抽在自己后脑勺上。
“嘶——”
“手腕松一点，别攥那么死。”
杨君宝忍着笑纠正。
“还有，眼神。”
“哦哦哦。”
厂房深处。
钢架子后面的阴影里，什么东西不满的晃了一下。
这一次动静比之前大。
它在这边盯着看。
而且越来越坐不住了。
“宝哥你看我这个！”
夏星野转了个自创版收势……
树枝往头顶一举，单脚独立，另一只手叉腰，脸上摆出一副绝世高手的表情。
“嗖——嗖嗖——哈！”
树枝在头顶晃了两下，啪嗒掉地上了。
杨君宝捂了一下脸。
美洛耶塔把脸转向另一边。
不是不想看，是看不下去。
“再来再来！”
夏星野弯腰捡起树枝，继续挥。
这回更离谱，树枝抡圆了往下劈，劈完往上挑，挑完在身前乱搅。
每一下都虚浮无力，枝尖画出来的轨迹歪七扭八。
但嘴上的音效更响了。
“嘿——哈——嗖嗖嗖——”
那根树枝在他手里受尽了委屈。
杨君宝正要开口叫停——
“哐当。”
厂房深处传来一声金属震响，撞开了钢架子。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钢架子后面窜出来。
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形状。
只有一条暗红弧线，从阴影中射出，悬停在夏星野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一颗紫色的眼珠，冷冷盯着夏星野手里的树枝。
不是好奇。
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