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歌是你唱的？”
杨君宝压低声音，偏头看向肩膀上的小公主。
美洛耶塔也偏头看他。
然后双手一摊。
不是我。
“声音来源分析完毕——”
洛托姆嗖一下飘过来，屏幕上一个大大的羡慕表情。
“是最新型号的音频播放设备。托姆。”
它的屏幕切了一下，弹出一个购物链接。
“这个设备我也想要。托姆。”
播放设备。
录音。
杨君宝眯了眯眼。昨天美洛耶塔唱了那么一小段，被人录下来了？
然后现在拿出来放？
“录音播放，那会有效果么？”
美洛耶塔歪着脑袋想了好一阵，最后摇了摇头。
不是确定无效，是真不知道。
她以前唱歌的时候连录音设备都没发明出来，谁知道录下来还管不管用。
亭台楼阁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像一幅被夕阳泡在金水里的水墨画，浮在海天交界处。
歌声一直响着，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具体的方向感。
美洛耶塔攥着项链的手松开了一点。
既然不是真正的古老之歌在起效，那仙山只是蜃景。
但有人选在这个时间点播放录音。
试探？还是实验？
“行。”
杨君宝把袖子往上一撸。
“那就先当有人拿盗版碟片开演唱会。”
洛托姆屏幕闪了一下。
“暴君，盗版违法。托姆。”
“你还懂法？”
“洛托姆是正规设备。托姆。”
杨君宝刚想怼它两句，耳朵忽然动了动。
歌声还在。
但歌声里，夹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哭声。
很轻。
断断续续。
还挺熟。
三步并两步走到崖边探头往下看。
崖壁不算陡，下面有一片碎石滩。
一个酒红色短碎发的小身影蹲在海边，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
龙思雅。
她不是骑着拉普拉斯走了？
没多想，直接从崖边翻下去。
脚尖在凸起的岩壁上轻点了两下，落地无声。
“思雅？”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
“怎么在这儿哭？你不是回去找你哥哥了么？”
龙思雅猛地抬头，一张脸哭得稀烂。
看见是杨君宝，嘴巴一瘪，哭得更厉害了。
“哥哥他——呜呜呜——他赶我走！”
满肚子的委屈有了出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他不要我了！”
龙思雅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在路上遇到他，他不让我回家，还——还动手推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来没有……他从来没对我这样过……”
美洛耶塔从杨君宝肩上飘下来，落在龙思雅面前。
伸出小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龙思雅抽噎着看向美洛耶塔，又看向杨君宝。
“拉普拉斯呢？”
“被哥哥劝回去了。”
龙思雅眼泪又掉下来。
“拉普拉斯也很难过，可是它听哥哥的话。”
“他说让我在外面待着，不许回去。”
一个把妹妹和宝可梦当家人的哥哥，突然赶妹妹走，不让回家，甚至动手。
要么人变了。
要么家出事，在保护她。
不管哪种，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被扔在秘境海边，这不行。
“先上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崖上有帐篷有吃的，今晚你跟我们。”
龙思雅愣愣看着他。
“走啊。”杨君宝朝崖上一指。“总不能蹲海边哭一晚上。明天我帮你想办法。”
龙思雅使劲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
秘境外。
莱夷主岛。
星辰娱乐剧组的拍摄场地已经空了。
灯架倒在地上，反光板碎成三片，地面有深浅不一的沟痕，像被什么东西从高空压过。
三辆天车物流的蓝色货车，只剩一辆还完好。
另外两辆，一辆侧翻，一辆车头被什么巨力拍扁了一半。
帐篷已经不存在了。
雷谌站在那辆完好的货车旁边，脊背挺直，仰头望着天空。
夕阳下中，一道人影站在半空。
不，不是站在半空，是站在一只宝可梦背上。
那只宝可梦体型修长，流线型躯体上白下紫，翼展极大，在暮光里像一架无声的战机。
悬停在三十米高空，眼睛散发黑紫色光芒，双目空洞。
方圆五百米内，没有一只宝可梦敢出声。
连虫鸣都断了。
而它背上的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背着手，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面的狼藉。
白发束高髻，鬓角垂白发，花白长须被海风吹起。
深蓝长袍镶白边，上面纹着饕餮吞天。
那张方长脸上没有多余的肉，颧骨高耸，下颌线条硬得像是拿刻刀一笔一笔凿出来。
剑眉压着一双沉黑的眼，薄唇紧抿，唇色极淡。
雷谌单膝半跪，右拳抵地，头深深低下。
“恭喜老师，成功收服传说宝可梦。”
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
声音不大，从半空中砸下来，很厚，很沉。
“你先回秘境。剩下的交给我。”
“是，老师。”
雷谌站起身，欠身行了一礼。
“学生这就告退。”
转身往秘境方向走，步伐稳定，不快不慢。
废墟旁边，白大褂小老头站在那里，指着空中那个人影。
“好你个睚眦！老夫辛辛苦苦研究的东西就不能给我留着点？！”
他指着那两辆倒地的货车，脸都绿了。
“仪器！数据！监测记录！你说毁就毁？！”
睚眦低头看了他一眼。
一道光束从他身下宝可梦口中射出，轰在帐篷旁的设备箱上。
箱子直接气化了，连碎片都没留。
小老头跳脚。
“你——！”
“牛老。息怒。”
“息什么怒！你——”
“太辰大人的命令。”
小老头的嘴巴张着，声音戛然而止，张了张嘴，又闭上。
“……哼。”
睚眦的目光在废墟上扫了一圈。
“星辰娱乐和这件事的关系必须清除。所有痕迹，一律不留。”
“走了，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老头才重重甩了一下袖子。
“这里交给你，我回去研究别的。”
远处停机坪上一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在转了。
他快步走过去，矮小的身影被旋翼的风吹得白大褂乱飘。
头也不回地钻进直升机。
飞机腾空，从睚眦身旁经过。
舱门被推开一条缝，小老头的声音从风里钻出来。
“对了——梦幻的踪迹，要尽快。”
睚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