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气氛不太对。
杨君宝一进片场就感觉到了。
不是那种紧张或敌意,恰恰相反——太热情了。
场务小哥老远就跟他打招呼,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灯光师路过递了瓶水,还是冰的。
连之前一直板着脸的方瑾,今天见面都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杨君宝后脖颈一凉。
“杨指导早!”
“杨指导喝茶不?刚泡的。”
“杨指导今天这身练功服帅啊。”
他扫了一眼片场角落——几个场务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凤火大会比赛的回放画面。
超级路卡利欧那记卸力接反杀的片段,已经被各大平台剪了几百个版本。
剧组这种地方,消息传播速度比喷火龙还快。
他已经从动作指导,自动升级成了——叶天王的亲传弟子。
这事没法解释。
解释什么?
说“不是亲传弟子,是我教的他”?
更离谱,没人信。
“杨指导!这场戏您看看。”张导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止一档。
杨君宝接过分镜稿扫了一眼。
群战戏。
十二个演员同时动,走位复杂,还有一段从二楼翻下来的动作。
“第三组和第五组的走位撞了,这里错开半拍。翻下来那个不要空翻,直接侧身滚落,镜头从下往上拍视觉冲击更大,演员也安全。”
张导愣了一下,低头看分镜,对照了半天,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改。”
没废话,没讨论,没“我再想想”。
这就是叶天王亲传弟子的待遇。
要是叶天王知道自己在这儿被当成他徒弟,估计能笑到从椅子上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杨君宝白天指导动作,晚上回研究院训练。
剧组的活干得利索。
他编排的动作戏,演员受伤率低,张导对他的态度从客气变成了依赖。
好几场原本计划拍三天的群戏,硬是被他压缩到了一天半。
夏星野偶尔在片场碰见他,总是欲言又止,大概想问路卡利欧的事。
杨君宝每次都精准岔开话题,聊天气,聊盒饭,聊“你那个挽花练得怎么样了”。
他就不问了。
八月底。
最后一场动作戏拍完。
张导拉着杨君宝在监控棚里看回放,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杨,你要不是去上学,我真想把你签下来。”
“张导,我这水平,签下来您付不起工资。”
张导被逗笑了,骂了句“臭小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以后有动作戏的本子,我第一个发你。”
杨君宝扫了码。
张导又从茶几下面拽出一个信封,塞过来。
“这是你这段时间的指导费,财务结的。替身那边的也在里面。”
杨君宝捏了捏厚度,没拆开。
“多少?”
“你自己看。”
晚上回旅舍拆开数了一下。
连同之前夏星野那笔茶水费,银行卡余额直接突破了一百万。
十八岁。
身家百万。
搁前世,他十八岁的时候全部家当是一件洗到发白的练功服和半袋师父没吃完的花生米。
时代变了。
……
九月一日。
帝都的天终于不那么热了。
杨君宝站在帝都大学正门口,仰头看了一眼。
校门不算夸张,灰白色石料,横匾上四个大字——帝都大学。
字是旧的。
石料也是旧的。
看得出来有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
但门后面那条主干道宽得离谱。
两排法桐,树冠连成拱顶,阳光从叶缝漏下来打在柏油路上,斑斑驳驳。
主干道尽头是一座老式钟楼,四面表盘,铜绿色指针,看着像是建校时就立在那儿的。
路两边是各个学院的教学楼,风格不统一——有些是老砖楼,爬满了藤蔓;有些是新建的玻璃幕墙,反光刺眼。
中间夹着几栋说不上新旧的灰色建筑,门口挂着“宝可梦医疗中心”“能量波动实验楼”之类的牌子。
到处都是宝可梦。
大王燕从钟楼顶上掠过,翅膀带起的风把一个新生的报到材料吹飞了。
胖可丁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旁边的向日花怪跟它抢位置。
路边长椅上有个学长在看书,膝盖上趴着一只懒人獭,两个一起打瞌睡。
杨君宝左肩坐着隐身状态的美洛耶塔,右手拎着双肩包,腰间别着四颗球。
顽皮熊猫走在左边,看什么都不稀奇,唯独对那棵最粗的法桐多看了一眼——大约在评估能不能拿来练靠背摔。
猛火猴走在右边,脑袋转个不停。
新环境,新气味,新声音,全是新的,火尾巴兴奋的左右摆。
圆陆鲨骑在顽皮熊猫头上。
她本来想自己走。
但开学第一天人多路杂,她的短腿和贪吃属性叠加起来,必然走丢。
大师兄直接把她捞了上去,省事。
圆陆鲨对此毫无意见。
骑高高,视野好,还能第一时间发现哪里有吃的。
报到流程不复杂。
刷身份证,领材料,签字,拍照,领宿舍钥匙。
杨君宝全程面带微笑,跟个正常新生一样排队、填表、问路。
没人认出他。
特招生的名单虽然公示过,但帝都大学每年新生几千人,谁会特意记一个名字。
况且他长得也不像什么“秒杀班吉拉斯的特招狠人”。
换了件普通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看着就是个干干净净的高中毕业生。
顶多比别人多了几只宝可梦。
宿舍在训练家系专属楼,四人间。
杨君宝到的时候另外三个床位还空着。
他把包往床上一扔,没收拾,直接带着队伍去找教室。
今天报道,要和导师见个面。
教室在训练家系教学楼三楼。
推门进去,阶梯教室,能坐两百人,已经到了大半。
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顽皮熊猫蹲在椅子边上。
猛火猴坐在扶手上。
圆陆鲨被塞进了课桌底下——她正在啃桌腿。
美洛耶塔隐身坐在他肩上,打量着教室里形形色色的新生和宝可梦。
前排几个新生带着的宝可梦都不弱。
一只铁甲犀牛安静地蹲在过道边,体型大得挡了半条路。
角落有只勾魂眼趴在课桌上,红眼睛一眨不眨。
训练家系的新生,手里多少都有点东西。
扫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强的不少,但没有让他坐直的。
教室里的嗡嗡声渐渐大了起来。
新生之间互相打量,有人开始搭话。
“你哪儿来的?”
“江南省,你呢?”
“岭南。这是你的宝可梦?好壮啊。”
“嘿嘿,从小养的。”
圆陆鲨从桌底探出脑袋,嘴里叼着一截桌腿的木屑。
顽皮熊猫伸爪把木屑从她嘴里抠出来。
猛火猴看了看大师兄,又看了看桌底的老三,火尾巴甩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宝可梦能听懂的话。
“第一天就啃公物,老三你能不能争点气。”
桌底传来一声闷闷的“嘎”。
“桌腿先啃我的。”
十一点整
教室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短发,耳钉,深蓝色的修身西装外套搭了条浅灰色阔腿裤。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平底鞋,走路带风。
妆化得利落,不浓不淡,嘴唇是那种偏冷调的玫红色。
看着不像大学导师,像时尚杂志的编辑。
但真正让教室安静下来的,是跟在她身后的那只宝可梦。
君主蛇。
修长的身躯无声滑过门槛,头冠高昂,竖瞳扫了一遍教室。
最后停在讲台边上盘成一圈,尾尖轻轻搭在自己身上。
从进门到落位,没发出一点声响。
就那么看着底下两百号人,眼皮都没垂一下。
女人走上讲台,指节敲了敲黑板。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