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我要的是结果。”
挂了电话，伍季深吸一口气。
一天后，鹦鹉科技园区一号楼三层，小会议室。
方律师把三份文件并排放在长条桌上，封面分别印着《民事起诉状（初稿）》《证据清单》和《诉讼策略分析》。
“伍总，起诉状的初稿已经出来了。被告二十六家，诉讼请求三项。
第一项，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通过竞业限制协议、虚假举报、媒体投放等方式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行为。
第二项，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名誉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暂定五千万元。
第三项，判令被告在指定媒体上公开道歉，消除影响。”
伍季翻开起诉状，一页一页地看。
起诉状写得扎实，从二十六家企业联名信的内容入手，逐条分析了联名信中不实指控的法律性质，然后引用了反不正当竞争法、民法典名誉权条款和相关司法解释，逻辑链条完整，引用的法条和判例都有明确的出处。
“证据清单呢？”
方律师翻开第二份文件：“证据分四组。第一组是联名信原件及二十六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公章。
第二组是联名信散布后的媒体报道和网络传播数据，包括微博话题的阅读量、讨论量、门户网站的转载记录。
第三组是二十六家企业的人力资源部门在过去三个月内对鹦鹉科技员工的接触记录，包括猎头渠道的反馈、员工本人的陈述和相关的通信记录。
第四组是第三方人力资源机构出具的行业薪酬对比报告，用于证明鹦鹉科技的薪资水平在行业内的合理性和竞争力。”
“第三组证据的获取方式合法吗？”
“合法。所有员工陈述都有本人的书面确认，通信记录是员工主动提供的。猎头渠道的反馈来自第三方，但我们没有采用任何不正当手段获取。”
伍季点了点头，把起诉状和证据清单放在桌上。
“诉讼策略分析呢？”
方律师翻开第三份文件：“诉讼策略分三步走。
第一步，正式起诉，完成立案。
第二步，在法庭上集中火力打掉对方的三个核心指控，高薪挖人构成不正当竞争、利用平台优势定向挖角、损害行业生态。
第三步，如果对方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和解，我们要求对方公开道歉并撤回联名信的所有内容，赔偿金额可以适当让步，但道歉不能省。”
“如果对方不和解呢？”
“那就打到底。从法律角度来说，我们的胜算在九成以上，但从实际操作来看，诉讼周期可能会拉长到一年甚至更久。
二十六家被告，每一家都可能提出管辖权异议、延期审理、反诉等程序性请求，这些程序性操作会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伍季想了想：“时间对我而言不是问题，还是要拿到最好的结果。”
“明白。那我按这个策略推进。”
方律师把文件收好，站起来准备离开。
“方律师，”伍季叫住他，“孙建国车祸的事，有什么进展？”
“交警那边的调查还在进行中，但有一条新的线索。
货车司机刘某在讯问中提到，他当天接单的货运平台是一个叫湘运通的小平台，注册地在衡市，运营方是一家叫衡阳湘运网络科技的公司。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姓马，名下还有一家物流公司，和湘通物流有业务往来。”
“能查到什么？”
“暂时不能。但我会继续跟。”
“好。”
方律师走后，伍季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赵敏的号码。
“赵总监，芯片设备引进的事，马库斯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正要跟您汇报。”赵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马库斯刚从北京回来，鹰酱那边的出口许可审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在最后一轮审查中提出，部分设备的制程节点虽然不在最先进的范围，但涉及的技术参数比申报材料中描述的更为敏感。
具体来说，有两台光刻机的光源波长参数和一台刻蚀机的刻蚀精度，被认定为可能涉及潜在军事应用。”
伍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们想要什么？”
“马库斯说，鹰酱那边的意思是，这些设备可以放行，但条件是把最先进的那几台扣下来，只放行老旧的型号。
如果同意，剩下的设备可以在四月底之前全部到港。
如果不同意，整批设备的出口许可都会被卡住。”
伍季沉默片刻。
“马库斯现在在哪？”
“在园区，他在等您的决定。”
“让他到我办公室来。”
五分钟后，马库斯出现在伍季办公室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表情比平时严肃。
“伍总，情况复杂多变啊。”马库斯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翻开文件夹。
“鹰酱那边的审查逻辑是，如果整批设备的技术参数都在安全范围内，就不存在扣留的理由。
但如果有少数设备的技术参数超出了安全范围，他们有两种选择：一是全部拒绝，二是选择性放行。
目前的倾向是第二种，把有问题的扣下来，把没问题的放行。”
“被扣下来的设备，损失有多大？”
“三台设备，总价值约六千万美元。
其中两台光刻机是荷兰ASmL的，一台刻蚀机是泛林半导体的。
这三台设备的制程节点分别是九十纳米和六十五纳米，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在国内目前的技术条件下，已经是比较稀缺的。”
伍季皱了皱眉，在内心疯狂吐槽和怒骂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过了会儿才开口。
“马库斯，如果同意选择性放行，剩下的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如果本周内确认同意，第一批设备可以在四月中旬到港，第二批在六月初，第三批在八月底。全部设备在年底之前完成安装调试。”
“如果不同意呢？”
“整批设备的出口许可会被无限期搁置。而且，这次拒绝之后，下一次申请的难度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