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说话。
然后他开始走向她。
光随着他的脚步，白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
孙燕兹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递给他。
他接过。
全场依然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音响系统的电流声。
前奏响起。
《遇见》
这首歌孙燕兹唱了三年，每一场演唱会都会唱，每次一次唱底下都是万人合唱，但今天不一样。
第一句她没有唱。
她看着他。
吕纪把话筒举到唇边，开口。
“听见，冬天的离开.....”
孙燕兹接。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然后是她和他，一人一句，像傍晚坐在台阶上分同一瓶汽水。
没有炫技，没有飙高音，他只是托着她，让她在最舒服的音区里，把每个字都唱成透明的。
第二首《我怀念的》
前奏刚响起，底下就有女孩捂住嘴，这是孙燕兹所有歌里最苦的一首，每一次唱都有人哭。
但今天，苦味变淡了。
因为他们唱的时候，一直在看对方。
“我问为什么，那女孩传简讯给我.....”
她唱，眼角扫他一眼。
“而你为什么不解释，低着头沉默......”
他接，声音压得很低，但嘴角有笑。
那不是歌里那个背叛的故事，那是他们自己的故事。
副歌前最后一个音符落尽。
乐队全停。
清唱。
“我怀念的——”
没有伴奏，七万人安静如海。
他接。
“是无话不说——”
两个声音，在完全没有任何乐器支撑的虚空里，碰撞，纠缠，像两缕炊烟在黎明前的冷空气里汇合。
台下第一排，一个举了六年“兹”字灯牌的老粉，眼泪唰地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那画面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人不敢尖叫，不敢挥舞荧光棒，怕打破这氛围。
第二遍副歌，乐队悄悄爬回来，把音量压低，孙燕兹把话筒递给吕纪，那个一起做梦，她想让他唱。
他低头去接。
她递话筒的手，在半空相遇。
两根手指。
轻轻碰了一下。
零点五秒。
然后自然分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台下七万双眼睛，和二十七个架在轨道的摄像机镜头，捕捉到了。
内场VIp区，一个穿着，“燕兹全球歌迷会”会服的站姐，缓缓放下长焦镜头，看着预览屏里那张清晰到毛孔的对焦。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对着相机屏幕，轻声说：“行吧。”
旁边新入坑的小粉丝凑过来，“姐！他们是不是.......”
“是。”站姐打断她，面无表情的开始翻歌单，“不是也得是，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语气是认命的。
嘴角是笑的。
孙燕兹唱到第二遍副歌，额头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几缕贴在眉骨和脸颊边，她唱得投入没顾上。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将她鬓边那缕头发，捋到耳后。
台下炸了。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粉，嗓门巨大，破口而出，“我早踏马说他们有一腿！！！”
旁边女生踹他腿，“小点声！我知道！”
站姐们所站的区域反而安静，只是默默按快门，默默换卡，默默掏出手机给没来现场的姐妹们发彩信。
有人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宝岛的同行。
“今晚工体，回去告诉你ppt那帮人，不用吵了，是真的！！！”
孙燕兹在下一首曲子的前奏里，弯腰换了一双平底鞋。
“我去换衣服，你在这儿待会儿。”
不是商量，是通知。
吕纪点点头。
然后舞台留给他一人。
吕纪站在舞台舞台中央，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没有什么开场白，只有电吉他干净利落的扫弦。
《偏爱》。
过去三个多月里堪称席卷了全国，至今都偶尔在各种音像店门口能听到。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相信自己的直觉
顽固的人不喊累”
现在前奏响起第一秒，整整七万人，唱了。
不是跟着他唱，是领着他唱。
声浪从内场涌向看台，从看台涌向顶层，从顶层撞到顶棚又弹回来。
吕纪握着话筒，站在声浪中心。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上万人的大合唱与之前的酒吧驻唱，签售会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那种站在舞台中央的感觉，实在是太他娘的爽了！！！
以后如果有机会，他一定猛猛开演唱会。
抛去挣钱，这种万人为你欢呼的感觉太得劲了！！！
“我说过！我不闪躲，我非要这么做
讲不听也偏要爱，更努力爱让你明白
没有别条路要走，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讲不听偏爱，靠我感觉爱
等你的依赖
对你偏爱~~~
痛也很愉快！~！~”
他的声音和七万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观众的，那声音冲出工体敞开的门缝，冲上八月初闷热的夜空，冲进京城东三环的车流里。
一首歌唱完，余音还在场馆苍穹盘旋。
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吕小布！！！”
那是个女生，年轻，尖利，破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大片。
“吕小布！”
“吕小布我爱你！”
虽然她们平时对这个男人因为跟自家姐姐传绯闻一直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对他颇有微词，但是到现实中，看到如此登对的一组小情侣模样。
她们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正所谓网上我重拳出击，线下我唯唯诺诺......
孙燕兹的粉丝“燕窝”们，面面相觑。
她们手里还举着灯牌，荧光棒上还绑着孙燕兹的小卡片，但旁边那些刚才还一起合唱《绿光》的小姑娘，此刻正对着舞台上的男人，撕心裂肺地喊“我爱你”
一个燕窝资历五十年老粉，缓缓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吕小布”咽回去，低声对同伴说。
“........我们是不是被偷家了？”
同伴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地挥舞荧光棒。
“什么叫偷家？这是战略性联姻，你懂什么！”
“联姻？”
“人都是孙燕兹的了，粉丝不就是陪嫁丫鬟？”
老粉沉默两秒。
“........你说的对！这吕小布细看还挺帅的！！！”
于是转身加入“吕小布，我爱你”的大军，甚至连头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