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编辑把稿子甩进排版系统,顺手点开华纳刚刚群发的新闻通稿。
通稿写得四平八稳,宽泛得像是从模板里复制粘贴的“孙燕兹2006世界巡回演唱会京城站今晚工体开唱”
“天后时隔两年再度归来”.....最后一行,轻描淡写。
“特别嘉宾,乐坛新人吕小布。”
通稿发出去的瞬间,华纳宣传部的小会议室里周建会关掉了群发确认页面,转头看张明。
“你觉得今晚过后,他还能叫新人吗?”
张明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工体门口已经排起的长龙,那些举着“兹”字灯牌的年轻女孩,那些在八月初,闷热里等待了三个小时,汗流浃背,却不肯离开的身影。
“周总,今晚之后,他叫什么,得观众说的才算。”
与此同时,工体后台一号休息室。
孙燕兹对着镜子,用棉签仔细擦掉唇角多出来的一点口红,她今天穿了一条银色亮片流苏裙,肩带细得仿佛随时会断,锁骨到小腹一马平川.......
化妆师还在给她补高光,她却在看镜子里站在角落的那个人。
吕纪靠在门框边,没说话,也没玩手机,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西裤,头发被抓的有点乱,但细看下来,有种不羁的美。
但他眼神里的东西,孙燕兹从没见过。
“紧张?”她问。
“没有。”吕纪回答的很快。
“那你在想什么?”
吕纪沉默了几秒。
“在想以前。”
他的思绪飘向了那个不同世界不同命运的自己。
孙燕兹从镜子里看着他,这个十八岁,嘴贫的要命,总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小子、
“那你就什么都别想。”
吕纪低头看着她。
“上台,张嘴,唱,剩下的,交给观众。”
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
走过时,她的手在他手臂外侧,轻轻拍了一下。
七点半,工体全场灯光熄灭。
黑暗如潮水吞没台下七万张面孔,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升起,舞台正中一束冷白光打下。
孙燕兹站在升降台顶端,银色流苏裙在第一秒就炸碎了所有光线,她没说话,只是微低着头麦克风抵在唇边。
前奏。
鼓点像心跳,由缓到急,合成器音色撕裂夜幕。
是《绿光》。
没有寒暄,没有预热,甚至没有主持人念“让我们欢迎”。
直接开口。
Green light is right here
身边身边。
没有任何缓冲,副歌炸响的瞬间,全场五万人像被同一道电流击中,齐刷刷站起来,内场前区那些从二道贩子和黄牛那花了十倍价钱的铁粉。
手里的荧光棒甩成绿色的残影。
好像在说,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极限,而是太快怕燕兹看不清我的态度!!
“期待着一个幸运和一个冲击
多么奇妙的际遇
翻越过前面山顶和层层白云
绿光在哪里
触电般不可思议像一个奇迹
划过我的生命里
不同于任何意义你就是绿光
如此的唯一”
看台三层最远的角落,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衬衫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在听到“一个冲击”时突然举起双手,跟着节奏疯狂挥舞。
这就是孙燕兹。
不需要你认识她,不需要你了解她的八卦,她的绯闻,她跟哪个新人同居,音乐响起的刹那,她就是所有人青春里那道劈开乌云的光。
第二首,《逆光》。
前奏钢琴音浮出水面,她站在舞台边缘,离第一排观众不到五米,灯光从她身后打来,银色流苏边缘泛起毛茸茸的光晕。
“有一束光,那瞬间
是什么痛的刺眼
你的视线,是谅解
为什么舍不得熄灭”
她的声音和一般歌手并不一样,你几乎可以在每句都能听到她那独特的鼻音,配合略带沙哑的颗粒感,不追求极致的清亮和甜腻,反而营造出一种更贴近人心的诉说感。
副歌高潮时,她抬起手臂,指向看台顶端那轮人造月亮,五万人跟着她抬头,跟着唱。
“我逆着光却看见
那是泪光那力量
我不想再去抵挡
面对希望逆着光
感觉爱存在的地方
一直就在我身旁”
万人合唱的音量,几乎掀翻工体的顶棚。
后台监控室里,音响师把耳返摘下来揉了揉耳朵,对着调音台自言自语,“这才第一趴,你们省着点嗓子......”
但没人省。
孙燕兹也不用他们省。
《神奇》的印度鼓点,《奔》的电子脉冲,《完美的一天》里她踢掉高跟鞋,赤脚在舞台上转了个圈,流苏裙摆甩开的弧度,和六年前那个唱《天黑黑》的女孩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学会了在副歌最高音时,把话筒递给台下,听七万人替她完成那个长音,学会了在间奏空隙,对着某个区域的观众席挥挥手,让那一整片尖叫的分贝盖过音响。
音乐精灵。
这是2001年《亚洲周刊》给她的称号,五年过去,她依然轻盈,依然明亮,依然能用最简单的旋律,让人忽然想起十七岁时喜欢的那个人。
三十分钟,六首歌。
她终于停下来,站在舞台中央,胸口起伏,汗从额头滑进鬓发,她没擦,只是对着话筒轻轻说:
“bJ,好久不见!!!”
尖叫。
等尖叫落下去,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有点狡黠,有点温柔,又有点“你们猜猜看”的笑。
“今晚,我带了一个人。”
全场安静。
她没说出名字。
但所有人都在零点零一秒内,猜到了是谁。
舞台灯光缓缓暗下去。
七万人屏住呼吸。
孙燕兹站在原地,一束侧逆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她没看观众,转头,看向舞台左侧那条幽暗的通道。
她轻轻笑了下。
同一瞬间,通道尽头,一束追光灯打亮。
白衬衫,黑裤子,帆布鞋。
吕纪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在笑。
不是那种痞里痞气的,对着镜头营业的笑容,是那种对着某个人,只对着那一个人的、轻轻的、不必言说的笑。
两人隔着二十米舞台,隔着全场七万人屏住的呼吸,隔着这几个月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绯闻、争议、互怼。
隔着所有的这些,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