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林渊正低头擦拭长刀，头也不抬：“你这嗓门，隔三条巷子都能听见。”
“青风，听说前阵子，你拜邀月为师了？”
他随口一问。
“嗯。”
轩辕青风点头，苦笑：“邀月师父天天堵我家大门，不答应真不行。”
“邀月当你的师父，够格。”
林渊收起燕刀，浅浅一笑：“至少，比姜尼强些。”
“这话什么意思？”
姜尼一听就不乐意了，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叉腰道：“瞧不起我姜某人？”
“咳咳，正是此意。”
林渊坦然颔首：“怎么，不服？想动手试试？”
“服！服服服！”
姜尼缩了缩脖子，目光游移不定，她心里清楚得很，真要跟林渊过过招，那纯粹是嫌日子太安稳，主动往刀口上撞。
自找麻烦的事，傻子才干。
“接下来这段日子，抓紧苦修，尽快把境界推到天象境。等再过几个月，有件事要你出手。”
他开口道。
“什么事？”
姜尼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别急着问，到时候自然明白。”
他摆了摆手。
这次屠龙，需调集的顶尖高手极多，且全程必须隐秘行事。林渊心里盘算了一番：
他自己、古三通、曹长青、第二刀皇、掩日、破军、祝玉妍、邀月、姜尼，再加上罗网一众好手。
单陆地神仙级强者就有三位，天象境宗师十余人，这般阵容，别说斩龙，便是撼动仙庭也未必不可。
沐晴儿、大盘儿、磨刀堂诸位高手，连同六剑奴与张伯留守水云山，防备中原朝廷与北蟒趁虚而入。
神龙岛远在东海深处，茫茫汪洋之上，来回一趟，少说也得两个月。
哪怕部署再严密，消息仍难保不外泄。一旦让外界知道燕王离了水云山，各方势力必会蠢蠢欲动。因此，早做布防势在必行。
由沐晴儿、灵犀、大盘儿、张伯，再加荀夫子与武当掌教大真人坐镇中枢，应可万无一失。
屠龙之事已提上日程，只是知情者寥寥无几。
罗网正由惊鲵带队，深入探查神龙岛详情，只待他们返回水云山，便是启程之日。
此后数日，姜尼再未踏足岐宫，整日留在王府内：或研习剑谱，或与林渊拆招对练。
修为进展依旧迅猛，一日千里。
七月初一
一袭青衫的曹长青现身水云山。
这位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人间最得意”，自当年登武当、斩时任掌教大真人后，便常年游走于江湖之间。
凉燕大战时，他现身断龙关，独战北蟒军神拓跋菩萨，硬生生将其拦下。
那一役之后，他并未返归，而是继续奔走四方，联络昔日楚国旧部。
在林渊暗中扶持下，曹长青已聚拢大批高手。毕竟他打的是姜尼这位楚国公主的旗号，又兼自身声望卓着，招兵买马并不费力。
偏殿内
阔别已久的二人相对而坐。
“官子，喝茶。”
沐晴儿端着茶盏进来，笑意盈盈：“这是大伏山深处采的明前山茶。”
“认得。”
曹长青接过茶杯，轻啜一口，不由叹道：“还是那个味儿，醇厚悠长。”
“那是当然。”
林渊咧嘴一笑：“这几年你在巴蜀混得风生水起，听说势力都铺展到了江南，看来家底挺厚啊。说说看，拉起了多少人马？”
“嘿嘿，不多不多。”
曹长青嘴上谦逊，眉梢却压不住得意：“也就是巴蜀三帮十六派，加上剑州与江南三道的大小帮会，拢共一万来号人。”
“精锐甲士有多少？”
林渊挑了挑眉。
“三千上下。”
曹长青答道：“还得谢王爷送来的战马、甲胄和兵刃。”
“三千甲士。”
他咂咂嘴：“勉强能看。”
曹长青顿时黑了脸，哭笑不得。转念一想，三千人确实在林渊面前不够瞧，人家手下五十万铁骑，全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出征动辄数万乃至十万骑，哪能比？
没法比，真没法比。
“公子你也真是的。”
沐晴儿佯嗔道：“官子孤身入蜀，能在朝廷眼皮底下攒下这三千人，已是极不容易了。”
“再过两年。”
林渊含笑点头：“等我伐蟒之时，你就在巴蜀起兵，把中原朝局搅得越乱越好，让那位天子顾不上盯我。等我扫平北蟒，再挥师南下，直取中原。”
“先取北蟒，确实高明。”
曹长青颔首：“届时一举截断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单靠江南一隅，根本养不起大批骑兵。”
“脑子清醒。”
林渊点头赞许：“我估摸着，你一在巴蜀举旗，中原各地必有响应。”
“晴儿，这两年多给官子拨些银钱、粮秣和军械。”
他吩咐道：“三千人远远不够，至少得练出一万人的精锐甲骑。”
“咳咳。”
曹长青轻咳两声，笑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不如，从王爷麾下调几百精锐去巴蜀，充作骨干。一来可用燕地练兵法锤炼新军，二来若事成，将来也能顺理成章并入王爷帐下。”
“可以。”
林渊略一思忖，点头应下。
两人又闲聊片刻，曹长青神色一敛，正色问道：“此番突然召我回山，可是有紧要大事？”
“嗯。”
他沉声道：“我要屠龙。”
“屠龙？”
曹长青一怔，随即追问：“莫非……真是瑞兽真龙？”
“正是。”
“真有其事？”
曹长青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也难怪这位“人间最得意”露出这般神情。
真龙之说，本就缥缈难测。虽自古便有四瑞兽之传，但亲见者凤毛麟角；多数人只当是传说，压根不信世间真有此物。
曹长青亦然。从未见过的东西，如今林渊不仅说它存在，还指明了藏身之处。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林渊扬了扬嘴角：“还是说，曹官子怕了？”
曹长青神色恢复如常，嘴角微扬：“用不着激我，不就是斩龙么？这些年我本就在猎龙，如今不过再斩一条罢了。”
“这才像话。”
林渊道：“到时分你一枚龙元内丹。”
“你不留一颗？”
曹长青略带诧异。
“不留。”
他干脆摇头。
“咯咯。”
沐晴儿轻笑一声：“公子瞧不上龙元，真正要的，是龙血。”
“我也不取龙元。”
曹长青抬手一摆，“把我的那一枚，留给姜尼吧。”
他目光落在沐晴儿身上，眉峰微蹙：“晴儿姑娘体内……似有一股极强的气息。倒不太像寻常人族。”
沐晴儿：“……”
曹长青也觉方才措辞欠妥，忙补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特别。”
“那是凤血。”
林渊没半分隐瞒，这位人间最负盛名的曹官子，早与他荣辱与共；何况还有姜尼这层亲厚关系，实为心腹中的心腹，人品更不必多说。
“前些日子，我去了趟极北冰原，诛了帝释天，夺了他的凤血。”
他语气平缓：“随后替晴儿炼化入体。她如今已是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境，真动起手来，未必逊于你多少。”
“怪不得。”
曹长青点头：“打你这偏殿进门起，我就察觉她周身隐隐透出一股威压。”
天门之事，对曹长青这等人物而言，并非全然陌生；只是所知远不如林渊详尽罢了。
“这次，晴儿姑娘也随行？”
他问。
“我不去。”
沐晴儿轻轻摇头：“公子命我坐镇水云山，守稳燕地。”
“此番斩龙，必得远赴海外，顺利的话，来回得耗两个多月。”
林渊放下茶盏：“我离燕之后，境内空虚，总得留人镇守。否则等咱们归来，若生变故，就晚了。”
“都留哪些人？”
曹长青饶有兴致。
“你我，加上古三通，三位陆地神仙；再添姜尼、第二刀皇、邀月、祝玉妍，还有掩日、破军，以及其余好手，粗略算来，二三十人。”
“啧啧。”
曹长青咂嘴：“这么多人，别说斩龙，横推都城或北蟒皇城，也绰绰有余了。”
“本王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林渊抬眼一笑：“这段日子，你就留在王府里，陪陪姜尼那丫头，她隔三差五便来问你何时回府，耳朵都快被念出茧子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姜尼的声音。
她背着手，哼着小调，慢悠悠往偏殿踱来，却被虎痴拦在阶下。
“姜姐姐，王爷正殿内待客。”
虎痴一身厚重黑甲，腰悬燕刀，摇头道：“您稍候再来。”
“待客？”
姜尼踮脚朝殿内张望，小声嘀咕：“最近也没听说有哪位贵客登门啊。”
但她素来守规矩，不该问的从不打听，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沐晴儿自殿中步出，立在门口朝她招手：“姜尼，进来吧。”
“晴儿姐姐！”
姜尼一听，立马小跑上前。
“姐姐，公子正在会客，我进去……合适吗？”
她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不合适，这位你也认得。”
沐晴儿语声柔和。
“我认得？”
她一怔，眉头微皱：“谁呀？”
“进去便知。”
沐晴儿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将人拉进偏殿。
“先生！”
姜尼一眼瞧见曹长青，神情霎时凝住，眼眶悄然泛红，再不见往日的跳脱张扬，反倒局促起来。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