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颊骤然涨红,喉间压抑地溢出一声低哼。林渊闭目凝神,心念微动,分出一缕神识潜入她体内,悄然接管其躯壳主导之权。
浩荡真元如铁壁压境,顷刻镇住凤血暴烈之势,并牵引这股力量,循经络而行,遍走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此力炽烈如熔岩奔涌,所过之处,筋络灼裂、血肉焦枯;可转眼间,溃败之处又生机勃发,断骨重生、肌理重铸、血脉奔腾如江河怒潮。
凤凰涅盘,向死而生;凤血亦承此道,欲脱胎换骨,必先破而后立。
林渊寸步不离,每一息都在导引这股精纯之力,重塑她的筋、骨、皮、肉、髓。细至毫厘的蜕变持续发生,宛如天地初开、万物重演。
她的修为随之节节攀升:半个时辰后,稳稳迈入指玄境;但这远非终点,体内凤血如海啸奔腾,汹涌不息,力量深不见底。
再过半个时辰,境界壁垒轰然崩碎,她赫然跃升至天象境大宗师之列。
短短一个时辰,便由金刚境直抵天象巅峰,这般进境,堪称骇世惊俗。
沐晴儿天赋本属上乘,放眼江湖,也算佼佼者。数年前,她凭自身苦修与悟性,已叩开金刚境大门。
虽不及姜尼、大盘儿、小盘儿那般冠绝当世的根骨资质,却也远胜常人。
只是近年心思全系于燕地政务,日日为林渊分忧解难,修行反被搁置一旁。
故而修为滞留金刚境多年,她却从未挂怀,更无半分执念。
若论燕王府中,谁最得林渊倚重、亦最令他愧疚,非沐晴儿莫属。
这一滴凤血,他早定下只予她一人。
天象境,并非凤血所能承载的尽头,此刻,尚余近半力量未曾炼化。
待尽数熔铸入体,沐晴儿稳稳踏足陆地神仙境,毫无悬念;且因凤血淬炼之故,她将成为此境中罕有的顶尖强者。
“收摄心神,守住灵台清明。”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
识海深处,沐晴儿心神显化,端坐如钟,双目紧闭。
四野尽是灼灼烈焰,热浪翻滚,威压如山。此火非寻常火焰,而是涅盘之火,凤凰浴火重生,赖此火而蜕凡胎、铸圣体。
连帝释天这等陆地天人境强者,都无力引动凤血中潜藏的涅盘火种。
唯赖林渊亲自坐镇,方使沐晴儿得以触及此道。
“敞开识海,让元神直面涅盘之火洗礼。”
他心神悄然现身于她识海之内,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成就不死之躯最关键的一步。”
沐晴儿未应声,只凝神敛息,依言而行。
磅礴精气如洪流贯注全身,筋骨重塑、血肉新生、气息蜕变,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挣脱旧我,蜕向更高层次。
修为仍在飞速攀升,仅两刻钟光景,便已攀至天象境大宗师顶峰。
磨刀堂内
林渊倏然睁眼,袍袖轻挥,一道玄奥气劲无声弥散,将整座磨刀堂严密裹住,封绝一切气机外泄。
正因如此,堂中诸位高手才未被惊动。
“倒没想到……晴儿的体质,竟与凤血如此相契。”
他低声自语,唇角微扬,笑意温煦。此时她体内血脉已大半转为凤血,筋脉强韧如钢索,骨骼致密似玄铁,远超从前。
可提升空间,仍未见底。
“轰!”
两个时辰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骤然炸响!整座磨刀堂剧烈晃动,大地震颤,水云山群峰皆为之摇撼。
幸而林渊反应迅疾,以一身修为硬生生撑住阵势,否则此地早已被那狂暴能量碾为齑粉。
石塔空间内,烈焰滔天,高温扭曲空气,连精钢亦能顷刻熔尽。
阴阳太极图中心,沐晴儿静坐如莲,周身浸浴于涅盘烈焰之中,通体泛出灿灿金芒。
她面容绷紧,秀眉紧锁,额角青筋微跳,显然正承受着撕裂般的煎熬。涅盘之火,岂是轻易驯服之物?
欲登绝顶,必承千钧之重;唯有熬过焚身之痛,方能将烈火化为己用。
“噼啪,隆!”
虚空陡然裂开,一道道赤金色雷光劈落,形如火舌翻卷,波动诡谲难测。
就在此刻,沐晴儿的气息骤然拔升,稳稳踏入陆地神仙境,一日之内,连破三重大关,令人瞠目结舌。
林渊退至石壁边缘,倚墙而立,神色从容,静静观望着这一切。
她元神有他真元护持,纵涅盘之火再凶悍,亦难越雷池半步。
只要元神不灭,待烈火淬尽凡躯、重塑新体,二者合一,她便真正跻身陆地神仙之列,战力圆满。
“凤血,果然名不虚传。”
他低声轻叹:“怪不得古往今来,多少人趋之若鹜,连凤凰都能凭此一步登天,何况凡人?”
四瑞兽里,最凌厉的神龙之血,究竟会催生出何等骇人的威能?
神龙。
林渊心头一沉:“屠龙之事,得立刻提上日程。”
北蟒背后,牵扯着天庭诸多仙官,林渊虽不怯战,但那些高居九霄的仙人,绝非等闲之辈。
更棘手的是拓跋菩萨,眼下自己尚能稳压他一线,可若此人一旦承接天赐机缘,修为势必扶摇直上,极有可能一举冲破陆地天人境桎梏,踏入传说中的大长生境。
此患不可不防。
因此,在挥师北垡、吞并北蟒之前,林渊必须先攥紧足够分量的底牌,确保能一击镇住拓跋菩萨,连同那群天上仙人一并慑服。
他向来不做仓促之仗。
伐蟒之前,先斩神龙;以龙象精血为引,将龙象镇仙拳推至圆满之境。
神龙,几乎就是人间武道力量的顶点,绝非龙虎山后院豢养的几条戾气缠身的恶蛟所能比拟。
早前他盘算过:若寻不到真龙,便退而求其次,取蛟龙血替代,虽逊色不少,总还能凑合用。
如今惊鲵与罗网已探明神龙岛方位,蛟龙血自然不必再动。
无形中,龙虎山躲过一场灭顶之灾。
否则一旦被林渊盯上,甭管你是当朝钦定国教,还是道门千年祖庭,只要不肯俯首听命,结局唯有一条:宗门倾覆,满门尽诛,鸡犬不留。
磨刀堂内,
沐晴儿周身涅盘之火愈演愈烈,烈焰冲霄,似要将整座殿堂焚作焦土。
林渊却静立原地,任那炽焰舔舐全身,衣袍未损半分,连袖角都未曾卷起一丝褶皱。
四个时辰过去,火焰攀至巅峰,她体内气息也臻至陆地神仙境极限,只差半步,便可叩开天门,铸就天人体魄。
若此时强行助她闯关,确能成就天人之躯,但以她当前根基,一旦跨过天门,便再难重返尘世。
好在她本就身负不死之躯,论玄妙与坚韧,甚至比天人体魄更胜一筹。
“轰隆!”
“轰隆隆!”
水云山上空,夜色如墨,骤然狂风呼啸、电光撕裂长空。磨刀堂顶,一道道粗如巨蟒的雷蛇翻腾怒吼,震得屋瓦嗡鸣、大地微颤。
这是天劫。
沐晴儿连破三重境界,自金刚境跃入陆地神仙境,又炼化凤凰精血,执掌涅盘真火,早已逆天而行,招致天妒。
天劫降临,顺理成章。
林渊起身踱至窗边,探头仰望夜幕中奔涌咆哮的雷霆,唇角微扬:“给个薄面,散了吧。”
话音未落,头顶雷云竟如潮水般退去;呼吸之间,漫天紫电消弭无踪。
乌云裂开,一轮清辉皎洁的玉盘悬于天际尽头,冷光如瀑,倾泻而下,浸透整座水云山,映在观雨湖面,碎银跳荡,波影摇曳,美得令人心颤。
一语退劫。
咳咳……
林渊心里清楚,
就连天道,也得给他几分余地。
朦胧月华顺着窗棂漫入堂内,他身后,一道身影悄然靠近。
须臾,两道影子叠合一处。今夜的沐晴儿,格外炽烈,也格外深不可测。
数日后,
姜尼与轩辕青风重返水云山。
“这么快就回来了?”
沐晴儿端着一碟糕点,正往偏殿走去,半道上便撞见两人。
“晴儿姐姐,我怎么觉着你……不太一样了?”
姜尼秀眉微蹙,语气迟疑。
“哪儿不一样?”
沐晴儿低头打量自己,左右张望,又抬手轻抚脸颊,一脸茫然:“没觉得有啥变化啊。”
一袭素白长裙裹身,勾勒出起伏分明的身段,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就连向来自诩体态绝佳的轩辕青风,此刻也不由垂眸避视,生怕多看一眼便失了分寸。
可姜尼在意的,并非她的形貌,而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机,迎上沐晴儿目光的一瞬,她脊背发紧、头皮发麻,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旧日姐妹,而是一头蛰伏万载、随时择人而噬的太古凶兽。
她曾与天象境顶尖大宗师生死相搏,从未有过这般窒息之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一点赤焰纹路,拇指大小,灼灼如燃,那是凤凰精血烙下的印记。
“说不上来。”
姜尼摇头,强行压下心头悸动,叹道:“反正这段日子,你身上那股气息,简直天翻地覆。”
“咯咯咯……”
沐晴儿笑得眼尾弯弯,伸手捏了捏姜尼嫩滑的脸颊,佯装嗔怒:“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得我啦?”
“白疼你这小丫头了。”
“哪有哪有!”
姜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立马挽住沐晴儿胳膊撒起娇来:“人家就是好奇嘛~”
几人说笑着朝偏殿而去。
“公子,我们回来啦!”
还没踏进门槛,姜尼就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