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却让无数人心折,这才是真正的强者气度,无需张扬,自有威严。
邋遢男人收回视线,翻身跃下毛驴,目光落向无名,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赞许:“好,真好。”
“前辈过奖了。”
无名语气沉稳,不卑亦不亢。
“你担得起。”
他轻轻摇头,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那男人已立在石台中央,仿佛自虚空踏出,毫无征兆。
身法如影似幻,又似仙踪难测。无名瞳孔骤缩,手中青锋剑嗡然震颤,迸发出清越激越的剑啸。
此人未拔剑、未出手,却让无名脊背发紧,如临绝境。
他心头忽生一种奇异之感,
眼前站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不可仰止的千仞高峰,高不见顶;又像一片浩渺无垠的汪洋,深不可测、广不可量。
强。
极强。
强得令人窒息。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退意。剑者之志,在于宁折不弯。若遇强者便心怯手软,还谈什么磨剑?谈什么问道?
反倒是这压迫感,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锋芒。一股凌厉剑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宽袍猎猎鼓荡,四野皆响彻铮铮剑鸣,如万刃齐啸。
这般气魄,倒让邋遢男人眉梢微扬,暗自点头:“确是块好料。”
“假以时日,此人足可登临人间剑道之巅,与我并肩而立。”
“晚辈斗胆,请前辈赐教!”
无名提剑在手,双目灼灼,眸中寒光凛冽,直如剑锋出鞘。
“正合我意。”
邋遢男人朗声一笑,颔首应允。
话音未落,无名已疾步抢出,长剑当空劈落,裹挟着奔涌剑势与凛冽锋锐,破空之声撕裂长风。
此刻正是他剑意最盛之时,也是气血最沸、意志最锐之际。
身心俱燃,唯有一往无前之势,
管你是谁,何等境界,我自一剑相迎!
剑鸣如雷贯耳,剑光似匹练垂天,绵延不绝,直斩而下。
邋遢男人略一点头,抬步迎上,右手食中二指并作剑诀,迎向那道凌厉剑光。
指尖与剑锋相触,预想中剑断人飞的场面并未发生,三尺青锋竟似撞上无形铁壁,硬生生悬停在他胸前寸许之处。
无名喉头一甜,催动全身修为至极限,剑身剧烈震颤,嗡嗡作响,欲挣脱那股沉凝如山的束缚。
却纹丝不动。
邋遢男人指尖轻弹,剑光应声崩散,余劲直击剑身,无名双目圆睁,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
这一指,毫无花巧,纯粹以力破巧,凭剑气之雄浑,硬生生碾碎了他的剑势。
数丈外落地,无名脸色忽红忽白,强行压住翻涌气血,攥紧剑柄,脚尖猛点地面,内力奔涌,再度扑杀而至!剑影层层叠叠,密如骤雨,瞬间笼罩整座石台。
邋遢男人岿然不动,右手剑指从容点出,每一指都精准截断一道剑光。任千百剑气扑面而来,他始终神色不动,稳如磐石。
剑指交击,火星迸溅,转瞬已是百余回合。无名倾尽所学,非但未能撼动对方分毫,连逼其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对方仅凭守势,已让他汗透重衣。一百五十招过后,剑气渐散。
无名踉跄退至十丈开外。
“噗”一声轻响,长剑归鞘。他衣袍尽湿,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承蒙前辈指点,晚辈认输。”
“哈哈,指点二字,不敢当。”
邋遢男人摆摆手:“你还年轻,不出十年,剑道之巅,必有你一席之地。”
“轰,”
此言一出,犹如滚油泼雪,全场霎时沸腾。无数人彼此对视,惊愕难言。
若这话出自旁人之口,怕早被嗤笑为妄语;可如今开口的是桃花剑神,满场无人敢置一词。
“又一位绝世剑才,横空出世了。”
有人低叹,语气里满是艳羡。
可天赋这东西,羡慕不来。更何况,邋遢男人所言,并非虚夸,若无意外,无名前程,注定高远。
“多谢前辈。”
留下这句话,无名转身洒然而去。
剑宫宫主之争,惨烈远超刀宫。一波三折,前后已有数十位剑术高手登台较量。
先是剑魔仗断脉剑气横扫全场,旋即无名登台,一剑斩灭剑魔。
最后,连桃花剑神这等屹立人间剑道之巅的人物也现身台前。平日隐世不出的老辈高手,在岐宫观礼大典上频频出手,搅动风云。
而剑宫宫主之位,自桃花剑神登场起,便再无悬念。
天下使剑之人,无论儒释道三教,还是正魔两道,乃至北蟒与中原两大武林,挑不出几人能与其正面争锋。
众人的目光,悄然投向观礼台上那位身着黑蟒袍的男子。
若说剑宫之位尚存一丝变数,那唯一的变数,便系于此人身。
倘若他出手,足以与桃花剑神一战,且胜算极大。
林渊虽以刀法名震江湖,但老辈人物皆知:此人刀道登峰造极,剑术亦不逊色。
毕竟,六十年前,正是他持剑而战,正面格杀那位甲子无敌的老剑神。
“他会出手吗?”
一道道目光聚焦林渊,眼神里交织着期待与犹疑。
江湖中人,永远不怕热闹。
今日岐宫大典,燕王林渊尚未真正出手。若他与桃花剑神来一场剑道巅峰对决,必将震动天下。
邋遢男人亦望向观礼台,两人目光相接,虚空中似有两股磅礴气机无声激荡、隐隐角力。
“轰隆,”
“轰隆,”
惊雷炸裂,震得耳膜生疼,直劈菖水河面,掀起滔天巨浪;惨白电光劈开浓墨夜色,刺目夺魂。
“呼呼,”
狂风骤起,卷来团团墨云,迅速聚拢、翻涌,顷刻间吞没了整片天空,连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彻底吞没。
天地倏然昏沉,乌云深处电光乱窜,如银蛇狂舞;飓风呼啸而至,在菖水上掀起滔天巨浪,狠狠砸向岐宫河岸,溅起数丈高的雪白水花。
“轰,”
又一道惊雷炸开,震得岐宫砖瓦嗡鸣,整座宫苑仿佛被两股无形巨力死死攥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论修为深浅,不管是一流高手、宗师级人物,还是站在武道绝顶的天象境大宗师,此刻皆感胸闷窒息,仿若心口坠着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艰难滞涩。
“真要动手了?”
邀月眸光微漾,似有水波轻荡,视线在那邋遢男子与蟒袍男子之间缓缓游移。
“这气机……太骇人。”
“人间巅峰,原来就是这般模样?”
这位移花宫主人心头暗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一丝动静,便引燃这随时可能爆裂的对峙。
她从未见过如此级别的气机碰撞,两人未出一招、未动一指,可那沉甸甸的威压已如山岳倾轧,令她这位天象境大宗师脊背发凉、手心沁汗。
天象境已是凡俗武道的至高之巅,俯视江湖数十载,邀月杀伐决断,血染北蟒,却始终安然无恙。
北蟒三教、正魔两道,提起她无不色变,敬惧交织,这就是天象境大宗师的分量。
可今日,她才真正体味到,自己与人间最强者之间,隔着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站在林渊与那位桃花剑神面前,所谓天象境,不过纸糊的薄壳,轻轻一戳,便碎得无声无息。
受震者,远不止邀月一人。第二刀皇虽非目标,仅被余波扫中,已觉五脏翻腾、气血滞涩。
龙虎山老天师下意识后撤半步,催动全身修为欲避其锋,可那两股气息如影随形,避无可避,只觉头皮阵阵发紧,四肢微微发颤。
“轰隆!轰隆!”
闪电接连劈落,撕裂岐宫四周夜幕。观礼台上,林渊斜倚椅中,眯眼凝望,神色淡然如常。
天地之威浩荡而下,如江河奔涌,直灌广场。脚下青砖微颤,虚空泛起层层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半息之后,原本已令人窒息的气机再度暴涨,如怒潮拍岸,连绵不绝,尽数朝那邋遢男子席卷而去。
“轰,”
长袍猎猎鼓荡,桃花剑神面色肃然,体内剑气轰然迸发,凌厉逼人。
背上古剑嗡鸣不止,剑身震颤,几欲破鞘而出。纵使他将修为催至极限,面对林渊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仍显捉襟见肘。
太强了,
那男人的境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尽头。一个念头起,风云随动;一波气机压下,再起一波,无穷无尽,碾压而来。
“咯吱!咯吱!”
脚底青石发出刺耳呻吟,似不堪重负,裂纹悄然蔓延。
古剑震颤愈发剧烈,嗡鸣声越来越急。
此人修为始终停在指玄境,与林渊陆地神仙境相较,差了整整两个大阶。他胜在剑意凌厉、出手狠绝,论根基与境界,根本无法与林渊抗衡。
此时双方尚未交手,仅凭气机相搏,桃花剑神已明显落于下风。
并非他不够强,
而是那位燕王,实在太强。
强得令人胆寒。
“咔嚓!咔嚓!”
青石地面蛛网般绽开细纹,飞速向四周爬伸。
“嘶,”
围观者无不瞳孔骤缩,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不少低阶武者茫然四顾,不知何故,只觉空气沉重、心头发慌。
所有宗师及以上修为者,屏息凝神,连眨眼都不敢,生怕漏掉半分细节,错失一生难逢的机缘。
“打啊!”
三清山大长老心中焦灼:“光对峙有什么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