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兵霍然起身,抽出腰间凉刀,反手划开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攥紧拳头,昂首向天立誓:“此生效命大将军,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愿随将军死战到底!”
千余人齐刷刷照做,刀光映雪,血色刺目。
“愿随将军死战到底!”
十万铁骑轰然下马,声浪冲天而起,在清凉山上空久久激荡,似惊雷滚过荒原。
这就是人心。
这就是威望。
王府内。
窗外那排山倒海的怒吼传来,徐晓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世子昏聩,竟与朱无视暗通北蟒,令我北凉铁骑蒙羞!”
林渊提起战刀,高举过顶,厉声喝道:“兄弟们,今日便是洗雪前耻之时!”
“可敢随我北上伐蟒,把那群豺狼,彻底逐出咱们凉燕故土?”
“敢!”
“杀尽蛮虏!”
联手北蟒,本是徐晓一手推动,如今这口黑锅,却被林渊稳稳扣在了那位世子头上。
十万铁骑战意如沸,杀气冲霄。
“随我出发!”
缰绳一抖,胯下青棕骏马长嘶跃出,林渊横刀策马,率先冲出清凉山。身后,十万铁骑卷起漫天烟尘,浩荡奔涌。
大地震颤,秋色翻涌,枯黄田野间,一道漆黑铁流滚滚向前。
凉蟒交锋数十载,徐晓虽贵为北凉王,也压不住民间积郁已久的愤懑。
许多北凉百姓,打心底抵触与北蟒勾结;今日之后,这份抵触,尽数化作了对那位徐世子的唾弃。
“王爷,该启程了。”
虎痴驾着一辆乌篷马车驶入庭院。
“走。”
徐晓点头,披上厚袄登车,在数千精锐铁骑护送下,缓缓驶离清凉山,直奔燕州城而去。
有这支劲旅明面护持,陆地神仙之下,无人能近其身。
而暗处,密谍司与罗网的高手早已布控周全。
这些年徐晓虽铲除不少林渊埋在三州的暗桩,但密谍司与罗网早将根须深扎三州腹地。
当初奇袭幽州五郡,靠的就是这股隐于暗处的力量。
如今三州权柄尽归其手,两大机构势力随之暴涨。
大批潜伏多年的暗线浮出水面,协助燕州铁骑迅速接管凉州、雍州各处军政要地。
表面看北凉略有动荡,实则权力交接早已悄然完成。
虎痴护送徐晓东行;兀突骨率四万铁骑驻守清凉山;代郡、安阳三万兵马则分赴各郡布防。
数日后,田虎率虎豹骑入凉,手捧凉王大印,开始整编残余北凉兵马。
“轰隆隆,”
“轰隆隆,”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白茫茫无边无际,朔风如刀,雪片狂舞,天地混沌难辨。
今年第一场大雪准时而至,凉、蟒、燕三地数千里疆域,尽数裹进这场苍茫风雪之中。
拒北城门洞开,黑压压的铁骑洪流奔涌而出,为首者正是燕侯林渊。
十万铁骑在拒北城休整一夜,随即直扑朔阴。
沿途屡遭北蟒游骑袭扰,他置之不理,昼夜兼程,两日狂奔八百里。
可拓跋菩萨并未退兵,反而在朔阴集结二十五万大军,兵力仍占上风。
但这优势转瞬即逝,幽州、凉州两地燕军正加速集结;更重要的是,两辽方向的朝廷兵马得知清凉山失守后,已紧急回撤,上党守军压力骤减。
这位北蟒军神仍未死心,甚至发起最后的疯狂反扑,却终究徒劳。
当林渊率十万铁骑逼近朔阴以西八十里时,拓跋菩萨只得下令撤军。
主力西撤至西河州,与断龙关北蟒军会合,同时掩护上党兵马后撤。
十一月中旬,北蟒三路大军齐聚龟元城,扎营固守。
标志着长达两年的燕凉蟒三方鏖战正式落幕,最终结局是燕州吞并凉州。
林渊仅凭一州八郡的根基,一举兼并凉、雍二州。除新增两州疆域外,其麾下铁骑规模激增二十余万。
叠加原有的二十多万百战精锐,整个燕州已汇聚四五十万披坚执锐之士,且个个身经百战、骁勇绝伦。
谁也没料到,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竟以“小蛇吞巨象”的方式收场。
起初是燕凉对峙,继而北蟒插手,三方重兵压境于边境;随后燕州先取幽州五郡,再与凉州爆发激战;入秋之后,局势陡转,凉、蟒结盟,却被林渊亲率四万燕州铁骑撕开防线。
铁蹄踏破清凉山,短短两月,尽收北凉全境;连那位威震北境的北凉王,也被“请”至水云山颐养天年。
北凉,就此成为历史名词;天下再无北凉王,亦无北凉铁骑。
北境震动
青州震动
中原朝廷震动
北蟒朝廷震动
举世皆惊
残阳谷一役,一万燕州铁骑死守隘口,硬扛十五万北凉铁骑整整一日一夜,斩敌四万;
雍州之战,八百营正面迎击北凉王牌铁浮屠,将其尽数歼灭;
朔阴鏖兵,张龙率数万燕骑扼守要冲,硬生生拖住北蟒二十多万大军逾一月;
断龙关血战,大将甲雄领两万陷阵营,在险峻关隘顶住十万北蟒铁骑围攻月余;
上党拉锯,张威率四万燕军,力拒北蟒与两辽联军达三十日之久;
清凉山决战,燕州“虎痴”率万骑突袭,击溃北凉四万精锐铁骑;
燕侯林渊立于北凉王府门前,手刃释心,诛杀老剑神,镇压铁胆神侯朱无视,更以两招毙杀那位被公认为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的悍将。
短短六十日,北境大地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以寡击众、以弱制强、以少胜多,燕州铁骑的凌厉与悍勇展露无遗;林渊本人的盖世武力与统帅之能,亦在此间昭然若揭。
待北蟒退兵,燕、幽、雍、凉四州大局终告底定。此时大雪纷飞,昼夜不息。
林渊在朔阴留下数万虎豹骑驻防后,重返清凉山,暂未离开凉州。
十二月末,诸葛青与荀夫子携大批干练官吏进入雍、凉二州,协同罗网与秘谍司清查整肃:该斩者毫不留情,该提拔者即刻任用。
十五郡郡守中,七人被更换,余下八人仍由原任主政;二十五万北凉旧部,则启动整编:年长者与少年兵悉数遣返乡里,只留最精锐的将士。
原二十五万人裁撤过半,仅存十万;其余十五万各归故土。这些人本就是青壮劳力,其中不少还是当年徐晓强征入伍的百姓。
而北凉最锋利的刀,铁浮屠,连同其余十余万精骑,大多已在雍州境内被田虎歼灭。
各郡随即全力推行燕州新政:轻赋税、减徭役、奖耕战、以工代赈。
一车车钱粮从燕州、幽州源源不断运抵雍、凉,分发至百姓与灾民手中。
民心由此迅速安定。果然,粮饷下发之后,林渊在两州声望如日中天。
就连年节,他也留在清凉山度过,直至雍、凉局势彻底稳固,才启程返回水云山。
兀突骨终究不是独当一面的封疆之才,故林渊将田虎与孟蛟留下坐镇。
田虎出任雍州别驾,孟蛟为凉州别驾,各自统兵五万,镇守凉、雍腹地。
张龙则率五万原北凉精锐,屯驻拒北城。
三人皆出身北凉,战功卓着、威望素隆,由他们镇守两州,最为稳妥。
至于罗文通与诸葛青,分别出任凉州、雍州太守。
早年二人皆为布衣寒士,追随林渊后一路擢拔,如今已成手握一州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升迁之速,令人侧目。
当林渊率浩荡铁骑回到燕州大营时,全城百姓夹道相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兵马安顿妥当,他便匆匆赶往水云山。
数月之前,他不过据有两州之地;而今已坐拥四州疆土,统御四五十万铁骑,占据中原半壁河山。
“夫君。”
“公子。”
“公子。”
侯府内,几处院落的主人都带着奴婢、家丁立于门首恭候。
“拜见侯爷!”
众人齐齐躬身。
“都起来吧。”
林渊含笑点头:“快去备些热水和热食来。”
“诺!”
灵犀轻声道:“夫君,还是先去主院见一见义父吧。”
她原本对这位昔日的北凉王并无好感,无论是作为朝廷公主,还是燕候正妻,与北凉向来势同水火。
可自徐晓入住水云山后,灵犀却极尽孝道:晨昏定省从不缺席,饮食起居皆按王爷规制奉养。
从前是对手,如今徐晓已构不成威胁。身为燕候夫人,她必须与夫君步调一致。纵非出自真心,也须做足姿态,让北凉三州百姓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毕竟林渊对外宣称的是:世子夺权,囚禁生父,勾结北蟒,图谋篡位。
而他自己则是“清君侧”,堂堂正正从徐晓手中接掌北凉。
既不杀徐晓,又保全徐氏满门,自然更不能在礼法细节上授人以柄。
“这些日子,辛苦夫人、晴儿,还有各位了。”
林渊颔首,径直走向主院。卸下甲胄与腰刀后,连澡都顾不上洗,便匆匆赶往凉院,向徐晓请安。
二三月间,春意渐浓,暖阳高照,晴空万里。金色阳光洒满庭院,草木竹石皆浸润其中。
碧波微漾,芳草萋萋,暖风拂面,徐徐回旋。
“侯爷。”
庭院门口的侍卫见林渊与灵犀并肩而来,连忙单膝跪地。
“去禀报义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