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重击让北蟒士卒肝胆俱裂,有人刚欲举矛阻挡,刀光已至喉前,人头滚落尘埃。
“噗嗤,”
林渊刀锋横扫,一道刺目银光劈裂长空,硬生生在营墙与鹿砦之间劈开一条血路!
“杀,!”
他纵马当先,率领浩荡铁流冲入营中,逢人即斩,遇帐即焚,火把所至,浓烟升腾。
“杀,!”
见自家侯爷已破营而入,虎痴立刻勒马回身,反扑追兵;与此同时,宇文武率幽州骑自另一侧夹击,不过半盏茶工夫,数千北蟒铁骑已被尽数剿灭。
两支兵马合流,纵情纵横于敌营腹地,烈焰冲天,黑烟蔽日,数十里外皆可见滚滚狼烟。
林渊勒马回望,整座北蟒大营已陷于一片火海,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弥漫空中。
他咧嘴一笑:“走!”
一轮冲锋,便将敌营凿穿,烈火仍在蔓延,此战虽斩敌逾万,但营中尚存九万余北蟒铁骑,慌乱稍定,正急速集结,朝燕州铁骑合围而来。
若是正面硬撼,林渊有十足信心,凭麾下四万精锐铁骑,再加自己一身悍勇,足可将这十万北蟒兵马尽数吞下。
但此番出征,并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更无须缠斗不休。
“撤!”
他头也不回,策马引军冲出大营,直扑西方。身后火势愈燃愈烈,映红半边夜空。
数万北蟒轻骑追了半个时辰,始终连燕州骑兵的影子都摸不着,只得勒缰收兵。
此番林渊所率,尽是幽州骑与虎贲营,皆属疾如闪电的轻装劲旅,来去不留痕,奔袭似流风。
苍茫旷野之上,四万燕州铁骑转瞬隐没,踪迹全无。
入夜。
月光微淡,清辉洒落。
溪水潺潺,在朔阴方向北蟒大营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澄澈。林渊一路西进,此刻已悄然插入凉蟒联军腹心之地。
扎营、埋灶、造反;斥候放至三十里外;罗网司与密谍司双线并行,暗中紧盯凉蟒各部动向。
营中几无喧哗,士卒们抓紧时间休整。人人都清楚,昨日那场鏖战不过是开胃小菜,后头的血战只会更狠、更烈、更不容喘息。
可没人胆怯,反倒有不少人血脉贲张,心头滚烫,太久没打过这般痛快淋漓的大仗了。
唯独虎痴是个另类。白天砍翻上百北蟒蛮子,脸上竟还挂着憨笑,仿佛刚喝了碗热汤。
溪水上游。
林渊披甲而立,掬起一捧冰凉溪水,反复搓洗身上干涸发黑的血渍。他亲手斩杀的北蟒兵,比虎痴多出数倍。
铠甲缝隙里嵌着碎肉,肩甲上凝着暗红血痂。
不远处,一袭玄色劲装的北凉二郡主徐未熊正蹲在溪边净面。
“要不要给你套软甲?”
他笑着问。
“不必。”
徐未熊语气冷淡,洗罢起身,径直回营取了干粮,独自坐在树影下慢慢嚼着。
“是不是想不通,我为何偏要孤军深入,往拒北城方向退?”
林渊接过虎痴递来的烤肉饼,就着烈酒,一口饼一口酒,吃得通体发热,筋骨舒展。
徐未熊斜睨他一眼,随即垂眸,缄口不言。
“用不了多久,北蟒和北凉的兵马,就得跟在我马蹄后面追着跑。”
林渊不恼反笑:“我往哪儿走,他们就往哪儿赶。”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徐未熊抹了抹嘴角,收起干粮袋,合眼靠在树干上歇息。
次日天光初亮,探马飞报:北蟒骑兵再度衔尾追来。林渊毫不迟疑,率幽州骑与虎贲营即刻拔营,继续西行。
第三日黄昏,他令虎痴带五千精骑北上佯动,自己则亲率余部,在半道设伏,截击北蟒追兵。
半个时辰激战,斩敌逾万,缴获战马、粮秣堆积如山。短短半月之间,林渊携四万铁骑纵横凉蟒边境,连战连捷。
北蟒将士闻其名而色变,见其旗则溃逃。
渔阳郡内。
六万虎豹骑正挥汗操演。郡守府中,贾诩、田虎、呼延烈三人端坐议事。
“将军,急报!昨夜侯爷率四万燕州铁骑,在月城以北八十里,与北蟒五万铁骑接战,苦斗两个时辰后,转向南撤。”
“将军,八百里加急!”
“今晨寅时,朔阴城内北凉军开拔,西进。”
“八百里加急!”
“昨夜子时,朔阴城外北蟒铁骑悄然后撤。”
“八百里加急!燕州城飞信:河西州境内突现数万北蟒铁骑,正向上党方向急进。”
“动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贾诩猛然睁眼,目光如电:“凉蟒主力,已被侯爷牵动。”
“速查朔阴城内,尚余多少守军。”
他当即下令。
“得令!”
传令兵转身疾奔而去。
“田将军,八百营与苍狼骑何时抵渔阳?”
贾诩转头问道。
“昼伏夜行,最迟明晨破晓前,必达大营。”
田虎答得干脆。
“好。”
贾诩沉声传令:“命兀突骨、秦元霸,务必于明日凌晨前,率本部入营待命。”
“文和先生,真要出兵了?”田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两路齐发。”
贾诩语调平稳:“兀突骨与张龙统四万苍狼骑、一万玄甲军,直扑朔阴。”
“田将军亲率六万虎豹骑、一万五千八百营重骑,猛攻荼郡,打通雍幽通道。”
“呼延烈将军领两万玄甲军,屯驻代郡,严防青州方向北凉援军。”
他条分缕析,句句落地有声。
“等这一仗,等太久了。”
田虎眼中燃火:“当初随侯爷从北凉杀到燕地,我胸口这口闷气,压了整整三年。
总有一日,我要让徐瘸子亲眼看看,当年那八百弟兄,如何跟着侯爷,再踏北凉故土。”
“此战贵在迅疾。”
贾诩踱步至墙边,目光牢牢锁住地图上的雍州城:“八日内,连克二十三城,横扫六郡。不争一堡一寨之得失,只求将北凉主力骑兵彻底打散、打乱、打残,使其再难聚拢成势。
咱们在雍州闹得越凶,侯爷那边压力就越轻。届时北凉铁骑疲于奔命,顾头难顾尾,便是咱们燕州铁骑嘴边的肥肉,想怎么撕,就怎么撕。”
“军师,若让我守城夺寨,我还真挠头;可要是打歼灭战……”田虎咧嘴一笑,“那就是手到擒来。”
“有劳田将军。”
“说的什么客套话。”田虎正色拱手,“该是我谢军师才对。”
这是一场决定凉、燕两地存亡的生死之战,胜者尽揽乾坤,败者尸骨无存。
亦是中原朝廷之下,两大最强藩王侯的终极对决:北凉徐字王旗,与燕州林字大纛,终将正面相撞。
数十万铁甲雄兵倾巢而出,再非昔日争夺一郡一地的小规模冲突。
而是,亡帼级的决战。
无论是燕州还是北凉,都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不纠缠于一城一地的进退,只求彻底摧毁对方的主力战力。
八百营与苍狼骑昼伏夜行,专为甩开凉蟒安插在边境的密探。第二天天光初亮,两支精锐便已悄然抵达渔阳大营。
随即借着夜幕掩护,兵分两路:一路由张龙与兀突骨率五万兵马直扑朔阴;另一路由秦元霸打头阵,火速攻向荼郡,田虎则亲领六万虎豹骑压阵跟进。
战局骤然逆转,原本是凉蟒联手围剿,眨眼间便成了凉燕正面交锋。
两天后,燕州铁骑同时强攻朔阴、荼郡两座重镇,仅用一个昼夜便尽数攻克。
至此,幽州七郡尽入林渊之手,唯余上林郡一座孤城,形同瓮中之鳖。
拿下二城后,兀突骨即刻率四万苍狼骑绕道桔子州,一日一夜狂奔数百里,悍然杀入雍州腹地。
张龙带一万玄甲军死守朔阴,而原驻濮城的八千将士也火速驰援,增援朔阴防务。
田虎与秦元霸则率苍狼骑与八百营双线并进,与兀突骨遥相策应,一南一北,铁蹄踏破雍州山河。
大战全面爆发。朝廷紧急从上党六卫、下邳六卫抽调十余万精锐骑兵,浩荡开赴雍州。
燕州更倾尽二十万铁骑压境北凉,声势如雷霆压顶。
数日之后,燕凉开战的消息传至中原朝堂,举国震惊。谁也没料到,北境局势竟在短短数日内翻天覆地。
北凉虽早已暗中向荼郡、上林郡及雍州加派兵力,却万万没料到燕州攻势如此凌厉迅猛。
猝不及防之下,五天之内,半个雍州沦陷,七八万凉州精锐被田虎、秦元霸、兀突骨所率燕军歼灭殆尽。
当八百里加急战报传至清凉山时,徐晓一夜之间鬓发尽白,仿佛老了十几岁。
这位北凉王面色阴沉如铁,盯着手中战报,怔然失神近半个时辰。
“王爷,雍州八百里加急,急请援兵!”
“八百里加急!睢阳城破,守军一万全军覆没,燕州秦元霸正率八百营直逼凉境!”
“王爷,又一道八百里加急!”
“让褚禄山去。”徐晓抬手一挥,“带铁浮屠截住八百营。”
“传令陈芝豹,立即放弃追击林渊,全军转向雍州平乱。”
“速派人赴拒北城,催拓跋菩萨即刻出兵,猛攻朔阴与断龙关。”
一道道军令自清凉山飞驰而出。纵然遭此突袭,徐晓仍未乱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