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向东席卷而去。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之景?
满城皆寂,人人屏息,连喘气都小心翼翼,唯恐惊扰这天地变色的一刻。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住城下那个男人,
刀剑长河横贯苍穹,延展千丈,身后风雪相随,气势吞天,手段已近乎通神。
“妖孽。”
面纱之下,魔门第一高手祝玉研默然良久,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意。
此刻只觉自己这“魔门第一”的名号,荒唐得如同笑话,活脱脱一个跳梁小丑。
转眼之间,
刀剑洪流消逝于天际。青州城外十里之地,那背剑中年男子驻足停步,抬头望向青州方向。
手中桃花枝微微震颤,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自天而降,封死前路;紧接着,苍穹之上,万刃齐聚的洪流赫然映入眼帘。
成千上万刀剑裹挟风雷之势,迎面杀来,风雪随之暴涨,凛冽杀机扑面如刀。
他挥动桃花枝迎斩而去,半数兵刃当场崩碎,而那截桃枝亦寸寸化为齑粉。
肩头微晃,背后古剑应声出鞘,双袖鼓荡,十柄飞剑电射而出,迎向剩余半条刀剑长河。
数息之后,所有兵刃尽皆粉碎,簌簌落进身前厚雪之中;而他祭出的十柄飞剑,仅余一柄摇摇晃晃,勉强飞回掌中。
他双手垂袖,静立片刻,遥望青州城一眼,随即轻拍驴背,拨转方向,循原路折返。
两人相隔十余里,只交手一招,看似势均力敌;实则燕侯以青州万余兵刃为引,硬生生废去对方九柄飞剑。
即便他执意再闯青州,此战也难有结果;若细究高低,林渊实已略占上风。
此人刚与独臂老者恶斗良久,又强行冲破天道、剑道双重桎梏,内力枯竭、气血亏损,却仍能与自己旗鼓相当,
他心知肚明:若林渊处于巅峰状态,自己必逊其一筹。
事不可为,强留无益,纠缠下去,终是徒劳。
青州城下,
林渊感知到那股气息渐行渐远,一直绷紧的心弦终于松缓下来。
“走吧,回燕州。”
他开口道。
“公子,师妃喧如何处置?”
小盘儿望着尚未苏醒的慈航静斋行走,低声问道。
“带回去,关进地牢。”
林渊略一思忖,觉得师妃喧尚有几分用处,暂且留她一命。
说不定将来,还能拿她做些文章。
“轰隆隆,”
一支黑甲铁骑自青州以北疾驰而来,高擎狼图大纛,约百人规模。
“侯爷,兀突骨将军率四万铁骑已在上城外截住北凉骑兵,双方正在激战!”
苍狼骑百夫长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抱拳禀报。
“传令兀突骨。”
林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手中长鞭一扬,青棕骏马昂领导嘶,腾跃而出。
“不可久战,即刻撤往青幽关内!”
话音未落,人已策马远去。
“喏!”
百夫长抱拳领命。
破军扛起昏厥的师妃喧跃上战马,紧随其后。
“师尊,您老人家要不要随我们一道回燕州?”
小盘儿转向祝玉研,试探着问。
“不必了。”
这位魔门第一高手轻轻摇头:“佛门此番元气大伤,正是我魔门重整山河之时,为师须即刻返回主持大局。”
“你随侯爷回去,勤修武功,护好侯爷安危。”
祝玉研交代完毕,身形一晃,瞬息间已掠出百丈之外,几个呼吸工夫,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天际。
“我们也动身吧。”
南宫仆射话音刚落,腰间长刀轻响,翻身上马,策缰疾驰。小盘儿紧随其后,数骑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直奔燕州方向而去。
直到他们远去,那些蛰伏暗处的高手才敢悄然现身,先前燕侯尚在城下,人人屏息敛声,连衣角都不敢抖一下。
“总算走了!”
有人长舒一口气,脸上难掩亢奋:“这场较量,实在太过震撼!”
“可惜那佛骨舍利……”
另一人摇头叹息。
此刻舍利已在林渊手中,纵使众人垂涎欲滴,也绝不敢上前强夺,哪怕它真是旷世至宝,终究得有命消受才行。
“江湖格局,怕是要大变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仰天喟叹:“先挫老剑神于青州,再逼退持桃而来的剑道魁首,燕侯之能,果然深不见底。”
“得罪了他,佛门往后日子难熬喽。”
“北凉也不轻松。”
“原以为北凉王与燕侯血脉相连,亲如父子,谁料早已形同陌路。”
城头之上,青州王终于松了口气,携王妃缓步下城,本想安卧片刻,却见探马飞驰而至,喘息未定便高声禀报:
“王爷!大事不妙!北凉与燕州数万铁骑,已在上城外杀作一团!”
“这群混账东西!”
青州王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徐晓和林渊,到底想干什么?!”
暮色四合,天幕低垂,乌云翻涌。上城之外战鼓震耳欲聋,号角嘶鸣不绝。
北凉铁骑与燕州苍狼骑正激烈绞杀,双方共投入十万精锐,自清晨鏖战至黄昏。
北凉意在南下青州,接应佛门及慈航静斋,护送佛骨舍利脱身;
兀突骨则率苍狼骑并两万朵颜部骑兵星夜驰援,严阵以待,拦腰截击。
大雪纷扬,朔风怒号。冻土之上尸横遍野,血浸黄沙。无论是北凉悍卒,还是燕州锐士,皆为百里挑一的死士,彼此不服,此刻更是杀红双眼,寸步不让。
苍穹之上,亦有数道身影激斗正酣,气机浩荡。其中一道白影尤为凌厉,大盘儿素裙猎猎,手握三尺清霜,天象境大宗师威势展露无遗,独抗北凉数位宗师围攻。
“呜,呜,”
“呜,呜,”
几乎同时,两军收兵号角齐鸣,混战中的凉、燕铁骑纷纷勒马回撤。
眼见北凉高手抽身退走,大盘儿收剑入鞘,翩然落地。
“侯爷来信,命我等即刻撤回青幽关。”
兀突骨策马奔来,面带激昂,甲胄上血肉斑驳,手中斩马刀仍在滴血。
“传令,撤军!”
大盘儿心知公子已然得手,毫不迟疑,率数万铁骑裹挟同袍遗骸,调转马头,直指兖州。
数日之后,
青州大战的消息席卷中原武林,朝野震动,江湖侧目。
燕侯林渊于青州城下,先诛佛门三大高僧,继而力压甲子前纵横无敌的老剑神,最后更以意御城中万余刀剑,逼退手持桃花的当世剑尊。
一战惊天下,威名震慑群雄。
自此,佛门入凉之图彻底破灭,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慈航静斋当代掌门,亦陨于燕侯剑下。
其门下行走师妃宣,初涉江湖,首战即陷林渊之手,生死未卜。
佛骨舍利,亦随之落入燕侯囊中。
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多是青州一役中诸位顶尖高手的惊世对决;
而满朝文武、乃至北蟒与中原两大朝廷所紧盯的,却是上城之战,
近十万凉、燕铁骑,在青州境内厮杀半日,各自弃尸逾万,扬长而去。
此战真正撼动中原朝局:过去凉、燕两地,至少表面相安无事;
可佛门入凉一事,成了徐晓与林渊决裂的导火索。
先是青州血战,
再是上城鏖兵,
双方早已撕破脸皮,势成水火,兵戈相见已成定局。
消息传回青州城,青州王怒不可遏,无论北凉还是燕州,竟无一人将他这位封疆大吏放在眼里。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政在酝酿,谁将被卷入漩涡,谁又能冷眼旁观、稳坐钓鱼台,尚未可知。
两日后,
燕州铁骑尽数退回青幽关内;林渊亦携南宫仆射、小盘儿、大盘儿与破军,安然返抵燕州城。
“把她押进地牢。”
他随手一掀,将失魂落魄的师妃喧从马背上甩下,两名士卒立马上前,架起便走。
自清醒以来,这位慈航静斋的天之骄女便一直萎靡不振,恍如行尸走肉。
“夫君,伤得重不重?”
灵犀带着两名婢女快步迎上,眉宇间写满焦灼,上下打量他全身,确认毫发无损,才略略安心。
“哈哈,一群乌合之众,怎伤得了你家夫君?”
林渊摆摆手,示意众人先去歇息,随即牵着少女的手步入小院。早有婢女备好热水,氤氲热气扑面而来。
他舒舒服服泡进浴桶,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满身血腥尽数洗去,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你受伤了?”
姜尼抱着他换下的白袍,声音低沉,目光锐利。
“小伤罢了。”
他摇摇头,懒散倚在椅中,端起茶盏,温润茶汤滑入喉中,暖意顷刻流遍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就不能多留个心眼?”
她絮絮叨叨:“临行前我还千叮万嘱,务必保全自身,结果全当耳旁风,压根没往心里去。”
“瞧你这模样。”
他笑着打趣:“都快成管家婆啦。”
“不听就算了!”
她鼓起腮帮,气鼓鼓道:“以后再管你,我姜尼就随你姓!”
“哎哟,”
他突然闷哼一声,一手按住胸口,眉头紧锁。
“怎么了?没事吧?”
姜尼心头一紧,慌忙上前,却被他猝不及防伸手揽住腰肢,牢牢扣住。
“你不是说,再也不管我了吗?”
他轻笑着打趣。
“哼。”
“骗人。”
姜尼翻了个白眼,想甩开他的手,可那男人双臂像铁铸的锁链,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