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燕州铁骑在桔子州、河西州攻无不克,所向披靡;
燕侯府高手更是频频深入北蟒腹地,成群结队围捕正魔两道好手。
北蟒武林如今明显青黄不接,大批一流高手被掩日、大盘儿、破军、六剑奴等人一一擒拿。
就连棋剑乐宫、点兵山这般北蟒江湖的泰山北斗,山门也曾被燕侯府高手硬生生攻破。
怎能不怕?
“那就是青州城?”
南宫仆射端坐马上,腰悬绣冬与春雷两柄名刀,凝望前方。
灰霭沉沉的天幕之下,一座雄城拔地而起,比燕州城更为高峻,规模堪比上党城。
晨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雾气浮动,隐约可见城头甲士林立,旌旗肃然。
她从未真正踏足中原腹地,平日多半待在侯府,即便随林渊出行,也仅限于燕州三郡之内。
因此对燕州以外的地界,既新鲜,又陌生。
“正是。”
林渊点头:“走吧。”
几人绕过山脚,道路渐趋开阔,沿途不时撞见进城的商旅农夫。
越往前行,车马行人愈发稠密;但因一行人衣饰华贵、气度不凡,路人纷纷避让两侧。
就在此时,
紧闭的青州城门轰然洞开,两列甲士自门内涌出,左右分列如刃。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在林渊等人面前稳稳停住。
车夫跃下车辕,从车厢后取出一只矮凳,掀开车帘。
一人躬身而出,正是青州王。
青州王妃亦步亦趋,随他一同落地。
林渊目光一扫,便落在王妃身上,
毫不掩饰,带着几分灼热与审视。
云鬓高挽,素裙曳地,外罩一袭素白披风,肌肤如新剥脂玉,腰肢纤细如柳,身段愈发挺秀。
那男人毫不避讳的眼神令她微觉不适,略略侧身,避开视线,望向别处。
这年轻人,比青州王更令人胆寒。
那目光如刀似火,仿佛能剖开皮囊,直抵人心深处。
“侯爷,久违了。”
青州王依旧如常,仿佛对眼前情形视若无睹,只朝林渊拱了拱手,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王爷专程在此候着本侯?”
马背上的白袍男子微微扬眉。
“正是。”
青州王颔首:“本王腆着脸,想请侯爷收手。”
他虽是皇室宗亲,名义上是林渊的皇叔,爵位也更高一等,可站在林渊面前,半点不敢端青州王的架子。
短短不到两个月,二十万燕州铁骑已陈兵凉青边境,如一座大山压在北凉王徐晓肩头,逼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青州兵那点家底,拿什么去硬撼那些装备精良、连北凉最精锐的铁骑都在正面交锋中被碾压的燕州劲旅?
他可不是朝堂上那些隔岸观火、不疼不痒的世家和言官,那些人远在千里之外,不怕燕刀寒光;可青州与燕州接壤,他怕。
“若燕州与北凉继续僵持下去,”
青州王缓声劝道:“必是两败俱伤,只会让北蟒坐收渔利。届时北蟒大军南下,转瞬之间,便是生灵哀鸣、山河失色。”
“不如由本王出面,替侯爷与徐王爷斡旋调停。”
“王爷不必费这个神了。”
林渊摇头:“本侯早有明令,佛门不得入凉。难不成,要本侯当众食言?”
“这……”
青州王一时哑然。
“王爷尽可放心。”
林渊语气平静,却字字沉实:“别的地界,本侯管不着;但只要有本侯镇守,北蟒休想踏进燕州一步。”
“侯爷当真不肯松口?”
青州王仍不甘心。
“与其在本侯这儿耗时辰,不如去寻徐王爷谈谈。”
他神色微冷:“北凉先在凉燕边界布下二十万重兵,若此刻退让,本侯颜面何存?燕地二十万铁骑的威严又往哪儿摆?”
“罢了,罢了。”
见实在说不动林渊,青州王也打消念头,心里暗叹:打吧,打个痛快,横竖先倒下的,总归是林渊和徐晓。
“王爷。”
马背上那白袍男子悠悠开口,“按辈分,本该唤您一声皇叔。可燕地二十万铁骑都睁着眼看着呢,您可千万别偏了心。”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锋芒毕露。
倘若青州敢向北凉暗送粮秣军械,囤驻青幽关的数万燕骑,说不定真会掉转马头,直扑青州腹地。
“本王乏了。”
青州王点头,“凉燕之事,本王不再插手。”
说罢,携青州王妃登车回城,方才敞开的城门再度合拢,四门紧闭,再无一丝缝隙。
呼,呼,
朔风卷地而来,砂石横飞,枯枝败叶被裹挟着,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打着旋儿。
浓云低垂,凝滞不动,举目四望,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灰白。
青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
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年轻女子缓步而行,背后斜负一柄古剑,鞘身斑驳;她身后跟着五位老僧,袈裟染尘,禅杖拄地,踩着泥泞小径,朝青州城缓缓逼近。
正是自帝踏峰启程,横越三州而来的慈航静斋当代行走,师妃宣。
那五位老僧中,有四大圣僧中的三位,另两位则是少林达摩院与金刚院的首座高僧。
师妃宣忽而止步,抬眸远眺,只见青州城门紧闭,眉尖当即一蹙,清丽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
“来了。”
为首的老僧拄杖上前,挡在她身前,须臾间,已察觉一道若有似无的气息悄然锁定了众人。
“青州,便是佛门止步之地。”
一道杀机凛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内力浑厚如潮,裹挟狂风扑面而来,震得几位老僧心神微颤。
修为最浅的师妃宣面色霎时泛白,眸中惊意一闪而过,四顾张望,却始终寻不到那声音来处。
“守住心神。”
身旁老僧低语,一手按上她肩头,温和内力缓缓渡入,稳住她灵台清明。
“阿弥陀佛!”
老僧双目圆睁,周身真气轰然迸发,袈裟猎猎作响;手中黄铜禅杖重重顿地,随即收回手掌,合十于胸前,状若怒目金刚。
他运起佛门至刚至猛的狮子吼,声如惊雷炸裂:“老衲拜见侯爷!”
肉眼可见的音波化作层层涟漪,向四方激荡而去,所过之处,余音滚滚不绝,仿佛天崩地裂,风雪尽碎。
“哼。”
一声冷叱破空而至。
狮子吼当场溃散,老僧面皮涨红,身子不由自主后撤半步,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气血翻涌几欲喷出。幸而根基深厚,强压一口逆血,只余嘴角渗出一线猩红。
“好骇人的功力!”
其余几位老僧目光相触,彼此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震愕。
狂风愈烈,几人衣袍翻飞,几乎立足不稳。师妃宣默运慈航剑典,真气循奇经八脉奔涌周身,这才稍感安稳。
“既知本侯在此,还敢亮这一嗓子佛门绝技?”
话音未落,城门前蹄声骤起,数骑疾驰而至。两男两女,皆跨青棕骏马,当先一人,
白袍覆体,披风猎猎,腰悬长刀,在距师妃宣等人二三十丈外勒缰而立。
“老衲拜见侯爷。”
老僧上前,执禅杖,单手合十,躬身施礼。
“久仰侯爷武道通神,冠绝当世。今日一晤,方知盛名之下,毫无虚言。”
实在是林渊气势太盛,深不可测;更兼其左右的小盘儿、南宫仆射与破军,个个气息沉凝如渊,皆属顶尖高手之列。
几位佛门高僧心头一沉,仿佛坠入寒潭。
“少说闲话。”
林渊唇角微撇,目光掠过人群,落在慈航静斋当代行走师妃宣身上,
果真容色倾城,尤其那一身清绝出尘的气韵,令人过目难忘。
“公子莫非动了心思?”
小盘儿笑得清脆悦耳,像一串风铃在雪里晃:“待会儿奴婢就把师姑娘绑来,给您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那股子出尘气,连我都馋得紧呢。”
这话不知是说给林渊听的,还是专挑那些佛门老僧耳朵根子底下刮的。
师妃宣神色如常,步过众僧,双手合十,朝林渊深深一礼:“敢问侯爷,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我家侯爷有令,”
破军横刀立马,刀未出鞘,寒意已透骨而生。他眸光如刃,杀机迸射,周遭空气仿佛凝成冰碴,天地都跟着一沉。
“佛门不得踏足凉州。”
“请回。”
师妃宣轻轻摇头:“倘若在下执意北上,侯爷预备如何?”
“斩。”
林渊眯起眼,语调平直却字字如铁:“佛门若敢越青州城一步,入北凉腹地,本侯先屠尔等,再踏平慈航静斋。”
“侯爷未免太不留余地。”
老僧低眉垂目,声音不疾不徐:“我等只经北凉,并不入燕地,何干侯爷之事?”
“少扯这些空话。”
他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讥诮,“不信?尽可试试,今日能否迈过青州城门;来日,又能否保住慈航静斋山门?”
话音未落,南宫仆射、小盘儿、破军三人策马而出,一字横列,挡在佛门众人之前。
身后,青州城楼巍然矗立,如铁壁横亘。
“侯爷当真寸步不让?”
一道身影踏雪凌空而来,衣袍猎猎,寒气翻涌,内力如潮奔涌,压得风雪都为之一滞。
慈航静斋当代掌舵人,梵青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