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府。
顾尚书刚在堂中落座,茶盏才端到唇边,一口热茶尚未入口,便被骤然炸开的威压震得手一抖。
青瓷茶杯脱手坠地,碎成满地残片。
“都城里怎会突现陆地神仙级的高手搏杀?”
他眉峰紧锁,心头惊疑不定,却未起身干预,自有更上层的人去应对。
皇宫深处,数道凌厉气息冲天而起,如离弦之箭,直扑镇北大将军府方向。
“陛下,林将军在府门前遇刺,随行禁军尽数殉职!”
一名侍卫策马狂奔,飞驰入宫,单膝跪地急报。
啪!
天子手中玉镇纸应声砸落,殿内暖意尽消,寒气森然弥漫。
“即刻调人缉拿刺客!若镇北大将军有半分损伤,提头来见!”
“喏!”
侍卫脊背一凉,转身疾退。
“好大的胆子!”
大殿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天子霍然起身,袖袍一挥,案上酒壶、奏折尽数掀翻于地,眼神冷如玄铁。
他万没想到,有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林渊前脚刚出宫门,后脚就遭伏击。
这哪是刺杀?分明是当众抽他的耳光,向整个皇权宣战!
“曹正淳。”
“奴才在。”
曹正淳自屏风后快步而出,垂首躬身。
“你率厂卫封锁四门,务必活捉刺客,一个都不能漏!”
“遵命!”
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转身疾行,袍角翻飞,脚步如风。
毫无疑问,今夜这场刺杀,如同往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让本就绷紧的朝局彻底沸腾。
无论成败,总得有人出来担责。
只看最后,是谁撞上刀口,成了替罪的那一个。
长街之上,两道白衣再度相撞。
掌风横扫,罡气激荡,卷起漫天飞雪,撕成絮状,在夜风中狂舞不息。
龙吟虎啸之声裂空而起,掌力震得屋瓦簌簌抖落。
洛阳被震得倒飞而出,双足落地时连踏数块青砖,砖面寸寸龟裂,身形才勉强稳住。
她抬眸望去,那人踏虚而行,衣袂翻飞,如神如魔,正朝她扑杀而来。
眼底全是惊愕。
她自认修行一日千里,却不料林渊的进境,竟恐怖至此。
七八招交手下来,非但未占上风,反被压得节节后退。
那股霸道无匹的掌劲,震得她掌心灼痛,虎口隐隐渗血。
“上次放你一条生路,这次可没那么便宜了。”
林渊眯起双眼,一步踏出,虚空嗡鸣;再一步,气机冲霄;第三步落下,右手如山岳倾轧,悍然镇下!
霎时间地动山摇,长街石板寸寸塌陷,硬生生下陷三尺,尘土翻涌,砖石崩飞。
这是何等惊世之力?
洛阳面色微变,真气急转,修为全开,
轰隆隆!
轰隆隆!
气机破开天象桎梏,直贯陆地神仙之境!
她双掌齐推,素白如玉的手掌迎向那袭白袍身影。
轰,!
双掌对撼,劲浪如怒潮炸开,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从皇宫赶来的几位宗师级供奉,远远瞧见这一幕,顿觉头皮发紧,寒毛倒竖。
别说上前插手,连靠近十丈之内都不敢。
“太可怕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望着长街上缠斗的两道白影,一男一女,举手投足间似有崩山裂岳之势。
他侧身问身旁几人:“咱们……要不要出手?”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为难。
“这个……”
“恐怕还是别贸然插手为好。”
一名中年供奉沉声道:“大将军与刺客势均力敌,咱们若仓促介入,反倒碍事。”
,实则是二人交手太过凶险,寻常宗师根本近不了身,更遑论插手。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厉喝破空而至。
曹正淳策马奔来,见几人远远观望,顿时怒容满面:“都不想要脑袋了?大将军若有闪失,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凌空横渡,暴喝一声:
“天罡童子功!”
双臂张开,真气鼓荡,天象大宗师的威压轰然爆发,至刚至阳的内劲汹涌澎湃,一掌直取洛阳后心!
轰,!
掌风爆开空气,撕裂风雪,瞬息而至。
“滚!”
洛阳俏脸冰寒,玉手一翻,迎掌而上。
轰,!
劲气狂飙,曹正淳脸上那份笃定瞬间凝固,瞳孔骤缩,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十余丈,喉头一甜,气血翻涌不止。
“林渊,算你走运。”
她冷哼一声,目光如刃:“暂且留你项上人头多挂几日。”
话音未落,她已借力腾空而起,身法如鲲鹏展翼,踏虚而行,几个起落,便掠出数百丈之外,眨眼间消失于茫茫雪夜。
“还傻站着?追!”
曹正淳踉跄落地,一手按住胸口压住翻腾气血,狠狠瞪向那几位供奉。
“追!”
几人面上火辣辣的,咬牙提气,腾空而起,可惜早已追之不及。
“曹公公,没事吧?”
林渊飘然落地,神色从容,衣袍未皱,发丝不乱。
若非在京中有所顾忌,他早追出七日七夜,亲手斩了这北蟒魔头。
“无妨。”
曹正淳摇头暗叹:这大将军果然深不可测,我与那女子硬拼一掌便气血翻腾,他却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大将军,奴才这就回宫复命,再调一队禁军过来。”
“有劳曹公公。”
林渊抱拳一礼,目送对方策马远去。
“公子,您没伤着吧?”
破军匆匆上前,心有余悸:“这女人,实在太强了……”
“北蟒第一魔头,能正面硬撼拓跋菩萨的人物,岂是寻常?”
他摆了摆手:“不过她倒替我解了个燃眉之急。”
“走,回府。”
林渊负手而行,径直绕过那扇早已坍塌成断壁残垣的府门,踏入大将军府。
消息传得比雪还快,林渊遇刺的事,连第二天都还没到,就已沸沸扬扬,响彻整个都城。
暗潮翻涌,无声却灼人。
尤其是一早还在金殿上弹劾过林渊、当庭与他唇枪舌剑的那些官员,更是心惊肉跳,整夜睁眼到天明,翻来覆去睡不着。
宫中深处
灯火如昼的大殿内
天子面色铁青,满殿侍卫、禁军统领、厂卫千户、供奉堂高手,人人屏息敛声,连衣角都不敢轻易掀动。
“启禀陛下。”
曹正淳躬身入内:“已调两千禁军将大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活人,连只蚊子也别想钻进去。”
“人没抓到?”
天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没有。”
曹正淳摇头,苦笑一声:“这刺客功夫极硬,奴才与她对了一掌,当场便震得气血翻腾,右臂至今发麻。”
“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对林渊每日行踪一清二楚,朝中必有内鬼,一并挖出来。”
“遵命。”
曹正淳眸光微凛,精芒一闪。
“不管牵出谁,只要坐实,立刻锁拿。”
天子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声音低沉:“朕亲点的镇北大将军,进京头一日,就遭暗算。这事,没个交代,休想收场。”
当夜,京师九门紧闭。
接连数日,厂卫四处奔走,横冲直撞。大批官宦显贵、宗室勋贵被押入沼狱,家产抄没,宅邸查封。
这些年积压在天子心头的郁气,短短几天便尽数倾泻而出,牵连者不计其数。
原本因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而空空荡荡的掖幽庭,这几日竟日日有人送来官家女眷。
对此,林渊全然不闻不问。
他日日待在将军府里,练刀、读书,既不打探案情,也不结交同僚,仿佛彻底从朝局里抽了身,成了个影子般的人物。
这日清晨,风雪稍歇。
庭院中,林渊正持“惊蛰”长刀,一招一式地演练破军刀法。刀风凛冽,步履沉稳。破军匆匆赶来,抱拳禀报:
“大将军,灵犀宫主的车驾到了。”
“请她进来。”
他收势停刀,抹了把额上热汗,将刀缓缓归鞘。身旁侍女捧来一杯温热的茶。
“喏。”
破军转身离去。不多时,十余名宫女嬷嬷簇拥着灵犀宫主,行至小院门外。
“你们在外候着。”
少女回眸,轻声吩咐宫人,随即只携两名贴身侍女步入院中。
“见过宫主。”
林渊拱手作礼。
“大将军不必拘礼。”
她妆容精致,明艳照人;裙裾绣凤,腰悬青玉,乌发垂肩,外罩一件雪白狐裘,衬得身形纤细却不单薄。
“宫主请。”
屋内落座后,灵犀宫主开口道:“这几日父皇忙着彻查刺客与同党,特命我来探望大将军。府中若缺什么,只管开口,我让尚衣局、尚食局一并备齐送过来。”
“多谢宫主挂怀,府里诸事齐备,样样不缺。”
他摇头一笑。
“那便好。”
她略带歉意:“是朝廷防备不周,才让大将军险遭不测。”
“哈哈,区区一个刺客罢了。”
林渊摆摆手:“还能伤得了我?”
“那是自然。”
她身后侍女翠儿抢着接话:“咱们镇北大将军何等人物?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连北蟒第一战神拓跋菩萨都不曾放在眼里,岂会栽在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手上?”
“大将军莫怪,翠儿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嘴上没个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