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走在前方,左手举着光。灰白色的光柱在暗红色的潮水里像一根快要折断的骨头。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艾薇儿跟在他旁边,弯刀在手,刀身上的缺口又多了一道。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两个人,两道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人。不是深井会的人,是另一个。黑色长风衣,银白色长发,深红色眼睛。血月公爵。不是分身,是另一个分身。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剑,暗红色的,剑身上有血在流动。他站在路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莱恩·稳稳。你的光灭了。”
“没灭。”
“你的手废了。”
“没废。”
“你的命。”
“还在。”
“你的人。”
“在。”
“你还能打?”
“打。”
公爵举起剑,暗红色的光从剑身上涌出来,照在莱恩脸上。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他没有退。
“莱恩。你一个人。你打不过。”
“不是一个人。”
艾薇儿走到他旁边,弯刀在手。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她看着公爵,看着他的白眼睛,看着他的黑指甲。
“公爵。你还活着?”
“死了。这是分身。”
“分身也是你。”
“是。”
“那你再死一次。”
她冲过去了。弯刀砍向公爵的脖子。他没有躲,刀砍在肩膀上,砍进去了。黑色的血喷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倒。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艾薇儿!”
莱恩冲过来,左手打向他的手臂。灰白色的光从掌心炸开,他的手臂断了。他松开艾薇儿,退后了一步。他看着自己的断臂,黑色的血在流。
“莱恩·稳稳。你的光。”
“在。”
“你的手。”
“在抖。”
“你的命。”
“在烧。”
“你的人。”
“在。”
“你打不过我的。我是分身。分身没有心脏。”
“没有心脏,有头。头砍了,分身就散了。”
“你的刀呢?”
莱恩低头。他的腰间插着源骨刀。他拔出来,刀刃是白色的,骨头的颜色。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弱。他用左手握着刀,右手不能动。他的手指在抖,刀也在抖。
“莱恩。你的刀在抖。”
“抖了也能砍。”
他冲过去了。刀砍向公爵的头。他没有躲,刀砍在脖子上,砍进去了。头歪了,但没有掉。他用刀锯,锯了三下。头掉了。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深红色的,没有瞳孔。嘴还在动。
“莱恩。你赢了。”
“没赢。”
“你赢了。我输了。”
他的身体灰化了,灰烬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莱恩蹲下来,用手捧起灰。灰是凉的,滑的。他把灰放进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他不觉得重。
“莱恩。你的口袋装不下了。”艾薇儿的声音很轻。
“装得下。”
“你装了多少人了?”
“不记得了。没数。”
“你还装得下吗?”
“装得下。心是大的。”
他站起来,把源骨刀插回腰间。他看着前方。深井会的人还在,一排一排,像墓碑。他们没有退。他们在等。等人下令。
莱恩举起左手。光从掌心亮起来,灰白色的,很弱。光照在那些白眼睛上,他们在退。不是退,是在灭。光在烧他们,他们的身体在灰化。灰烬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
“莱恩。你的光在烧他们。”艾薇儿的声音很轻。
“在烧。”
“你的光能烧死他们?”
“能。烧一点,少一点。少一点,就弱一点。弱一点,就灭一点。灭一点,就少一个。”
“你还能烧多久?”
“不知道。但够了。”
他的身体在烧。不是外表的烧,是里面的烧。骨头在烧,肌肉在烧,血液在烧。他的左手在发光,很亮。他的右手也亮了,吊在胸前的右手,废了的手。手指伸直了,指甲长出来了。光在代替他的手指。
“莱恩。你的右手。”艾薇儿的声音在抖。
“手好了。”
“你的光。”
“亮了。”
“你的命。”
“在烧。”
“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
“骗就骗。”
他把左手举得更高。光柱刺向天空,灰白色的,很亮。暗红色的潮水被逼退了,退了几步。深井会的人也在退,不是退,是在灭。光在烧他们,一个接一个,灰化,倒下,堆成灰。风吹过来,灰散了。路清了。没有深井会的人了。只有灰。只有光。只有他和她。
“莱恩。你赢了。”艾薇儿的声音很轻。
“没赢。”
“他们灭了。”
“还会来。”
“来了再打。”
“打不动了。”
“我帮你。”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弯刀插回背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两只手都在抖。她的光在流进他的光里,金色的和灰白色的混在一起。
“艾薇儿。你的光。”
“给你了。”
“你怎么办?”
“我活着。光在,我就在。”
她松开手,把弯刀从背上拔出来。刀身上的缺口又多了一道。她用拇指摸了摸,不锋利了,但还能砍。
“莱恩。走。他们在前面等。”
“等什么?”
“等你。”
远处,废墟边缘,伊诺抱着保温杯。杯壁上的霜已经化了,水珠滴在地上。她的手指在空刀鞘上轻轻敲着。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重的是莱恩的,轻的是艾薇儿的。近了。越来越近了。她把保温杯举起来,对着东边的方向。
东边的天空,暗红色的光还在。但灰白色的光柱更亮了。不是亮,是近了。莱恩在往回走。艾薇儿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光在烧,他们在走。
废墟里,所有人都在看。看那道光。看那两个越走越近的人影。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响。像心跳。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