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走出王座大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是月亮落了,是暗红色的光从东边涌过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的颜色。风停了,灰烬不飞了。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坟墓。所有人都站在废墟里,没有说话。他们的影子被暗红色的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排排墓碑。
“莱恩。他们来了。”伊诺的耳朵竖了起来。
莱恩看着东边。地平线上出现了人影。不是一个人,是很多。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他们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人数一眼看不到尽头。他们停在百米外,排成一排。带头的人比其他人都高,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白眼睛看着莱恩,看了很久。
“莱恩·稳稳。你的光灭了。”
“没灭。”
“你的手废了。”
“没废。”
“你的命。”
“还在。”
“你的人。”
“在。”
“你的口袋。”
“满了。”
“你还能打?”
“打。”
带头的人看着他,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身,走了。那些黑色西装的人跟在后面。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光里。
莱恩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知道他们不是撤退,是在等。等天亮,等他们过去,等一切结束。
“莱恩。他们走了。”艾薇儿的声音很轻。
“还会来。”
“什么时候?”
“明天。也许天亮。也许下一秒。”
“你怕吗?”
“怕。但怕没有用。”
“那怎么办?”
“等。等他们来。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死。”
艾薇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源骨刀插回背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两只手都在抖。
“莱恩。你的手。”
“手好了。”
“你的光。”
“亮了。”
“你的命。”
“还在。”
“你欠我的戒指。”
“还你了。”
“你戴着。”
“你戴着。”
“你戴着,就是我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光。她用拇指摸了摸,戒指是凉的,光滑的。
“莱恩。你睡吧。明天还要打。”
“睡不着。”
“那就坐着。”
他靠着墙,坐下。两本圣经搁在膝盖上,保温杯放在旁边。他闭上眼睛。左手还在发光,灰白色的光透过眼皮,眼前一片白。
伊诺走过来,把保温杯从他旁边拿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她喝完,把杯子放回去,在他旁边坐下。
“莱恩。你的光太亮了。刺眼。”
“那你闭眼。”
“闭了也刺。”
“那你看别处。”
“别处也是你的光。”
她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咚,咚,咚。和心跳一样的频率。
芙蕾雅把骨刀插在地上,刀身没入碎石。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刀柄。刀柄是凉的,光滑的。
“莱恩。明天我打头阵。”
“你打头阵,谁收尾?”
“你。”
“我收尾。”
“你收得住吗?”
“收得住。”
她看着莱恩,嘴角动了一下。她把骨刀从地上拔起来,插回腰间,走回伊诺旁边,坐下。
疤脸走过来,站在莱恩面前。他的脸上伤疤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他的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枪套是空的。
“莱恩。明天我打中间。”
“你打中间,谁打左边?”
“艾薇儿。”
“谁打右边?”
“伊诺。”
“谁打后面?”
“卡洛斯。”
“谁打前面?”
“你。”
疤脸把手从枪套上拿开,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靠着墙坐下。
米莉走过来,把步枪从背上取下来,放在莱恩脚边。
“莱恩。这把枪。你留着。等你赢了,还我。”
“没有子弹。”
“用枪托砸。”
她转身走回去,坐下。
卡洛斯走过来,站在莱恩面前。他把枪插在腰间,左手垂着,右手也垂着。右手指尖还在流血,他没有擦。
“莱恩。明天我打后面。”
“你打后面,谁打前面?”
“你。”
“一个人?”
“一个人。”
“打不过。”
“打得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光在。光在,你就在。你在,就能赢。”
卡洛斯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桃A,递给莱恩。
“莱恩。这张牌。你留着。等你赢了,烧给我。”
“你不是说黑桃A要留着自己用吗?”
“用不上了。你赢了,我就赢了。”
莱恩接过牌,放进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但他还是塞进去了。
“卡洛斯。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欠我一张牌。”
卡洛斯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把枪从腰间拔出来,检查弹匣。空的。他把枪插回去。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火灭了,没有人添柴。暗红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影子钉在地上,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在等。等天亮,等深井会来,等一切该来的。
莱恩站起来。他把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他的左手在发光,灰白色的,很亮。他走到废墟边缘,看着东边的天空。暗红色的光还在,但比刚才淡了。天快亮了。
“莱恩。你该走了。”艾薇儿站起来。
“走。”
“我们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他们会杀了你。”
“杀不了。”
他走出废墟,走进暗红色的光里。艾薇儿跟在后面,伊诺跟在艾薇儿后面,所有人跟在后面。他走了十步,停下来,回头。
“你们别跟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跟了,我还要顾你们。我一个人,不用顾别人。”
艾薇儿停下来。伊诺也停下来。所有人停下来。
“莱恩。你一个人,能行吗?”艾薇儿问。
“能。”
“你保证?”
“保证。”
他转身,继续走。左手举起来,光从掌心炸开,灰白色的光柱冲向天空,把暗红色的云层撕开一道口子。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他没有回头。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暗红色的光吞没。
光柱还在。他的光。从废墟里能看到,在东边的天际,灰白色的,像一根钉子钉在血色的天空上。
艾薇儿站在废墟边缘,手按在源骨刀的刀柄上。她的手指在抖,不是怕。
“艾薇儿。他走了。”伊诺站在她旁边。
“走了。”
“他能回来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光还亮着。”
伊诺没有说话。她把保温杯抱在怀里,看着东边那道灰白色的光柱。光在,他就在。他在,就能回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看那道光。看那个走了就不回头的人。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不是太阳,是深井会的光。两道光照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谁的。但有一道是莱恩的。灰白色的,稳稳的,不会灭。
他在。他不会灭。他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