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影麟虚拟空间的房间里,云萱窝在被子里,背对着墨子辰。
墨子辰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盯着天花板。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问云萱:“慰问金,真有?”
“有。”
“多少?”
“以前跟着我手底下的兵,每年十五万慰问金,人人都有。”
墨子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全旅每人十五万。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雷鹰旅在编多少人,乘以十五万,那个数字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回去就给旅里发?”
“发呀。”云萱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眼睛里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不能光给萧锐不给别人吧?多余那五万,是他结婚我添的礼钱。其他的兵结婚,我也有添。”
墨子辰看着她的目光沉了一下:“你是不是太宠兵了。”
云萱笑着冲他眨了眨眼:“你知道为啥我手底下都是将军不?”
墨子辰没说话。
跟过云萱的兵,从卫卒到武卫,从武卫到玄卫,晋升速度跟坐了火箭似的,这根本就不是运气好,这是云萱在前面替他们把路铺平了,该争的争了,该给的给了,他们只管往前跑就行。
云萱看墨子辰这副样子,歪着头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墨子辰拧着眉头反问道:“我吃什么醋?”
“你那眉头皱的,跟谁欠你钱似的。”云萱往他身上蹭了蹭,伸手戳了戳他眉心,“展开了,皱着不好看。”
墨子辰捉住她的手指,一本正经地说:“我没吃醋。”
“嗯,你只是问慰问金问了两遍。”云萱笑了,声音软软的,“墨团长,你就这么关心我的财务状况?”
“关心你有多少钱够你这么撒。”
“多着呢,足够撒到你吃醋。”
墨子辰看着云萱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过分!”
云萱把脸贴在他手臂上,声音闷闷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他们太好了?”
“没有。”
“真的?”
“你对他们好,是你的事。”墨子辰说,“我只是心疼你把所有人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那不然呢,我是他们教官。”
墨子辰一手搂住云萱,另一只手捏着云萱的鼻子晃了晃:“可你是我的。”
云萱笑着拍开墨子辰捏她鼻子的手:“墨子辰,你酸了。”
“才没有。”
“你耳朵红了。”
墨子辰下意识摸了下耳廓,想掩饰些什么。他这动作可把云萱给逗笑了,云萱往他怀里钻,手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直抖。
“好了好了,不酸了哈!”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含含糊糊的,“我对他们好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兵,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男人,是跟我过一辈子的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墨子辰嘴角勾了一下。
“他们是下属,你是命。”云萱抬头看着墨子辰,眼睛亮得不像话,“下属可以换,命、换不了。”
墨子辰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说这话你也不嫌肉麻?”
“你这不是挺受用的嘛。”云萱把他的手扒拉开,“你看你那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墨子辰抿了一下嘴,没翘了。
“还翘着呢。”云萱凑上去,鼻尖轻蹭着他的下巴,“大醋坛子。”
墨子辰深吸了口气,把她按回怀里,手扣在她后脑勺上,不让她再乱动。
“睡觉。”
“你还没说不吃醋呢。”
“不吃。”
“骗人。”
“赶紧睡,不然就吃你!”
云萱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没一会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天,老巷子彻底热闹起来了。
提亲第二天一大早,沈母就带着三个相熟的婶子上了萧家的门,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堂屋。
萧母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两张折叠桌,一个婶子蹲在地上刷锅,另一个已经开始择菜了。
萧母张了张嘴,沈母拍了拍她的手:“咱两家就隔一条巷子,还分什么你我,干活就是了!”
云萱带着四个兵到的时候,萧母正在厨房里被三个婶子指挥得团团转。她看见云萱,就跟看见救星一样,拽住她的袖子:“萱萱,她们说要摆十五桌,我家哪有那么多碗!”
“碗的事我来解决。”云萱冲寸头扬了下下巴。
寸头二话不说,带着大刘就出了门。
半小时后,一辆三轮车从巷子口拐进来,车上摞着六箱碗碟和两桶筷子,从哪弄来的他没说,问就是“有关系”。
钱三和老赵负责搭棚子。
老巷子的院子不大,两张桌子一摆就满了,酒席得支到巷子里。钱三搬梯子爬上爬下,那嘴就没停过:“萧团长这巷子窄啊,棚子一搭,对面沈家开门都费劲!”
沈母在对门院子里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老赵在下面弄铁丝,每个节点都卡得严丝合缝,搭出来的棚子比专业团队搭出来的还结实。邻居大爷搬着马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冲老伴嘀咕了一句:“当兵的就是利索。”
云萱跟萧母沈母对采买清单,从鸡鸭鱼肉到烟酒糖茶,一桩桩的捋。
萧母看着清单上的数字,手指开始发抖,云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拨了个电话给辎重司的联络人,说了句“走后勤部的渠道,明天送到”。
萧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这怎么行,太多了……”
“婶子,”云萱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兜里,“萧锐是我兵,他结婚我操点心是应该的。”
萧母的眼眶又红了,被沈母推了一把:“行了,人家姑娘都安排好了,你就别操心了!”
下午,萧锐被赶去镇上置办东西,墨子辰跟去了。萧锐骑着他爸那辆老旧的三轮,墨子辰坐在车斗里,两人沿着乡道往镇上走。
开车的萧锐紧张得很,换挡都给紧张忘了,三轮吭哧吭哧地在路上晃。
车斗里的墨子辰瞥了他一眼:“你骑慢点儿行不?”
“我骑得不快啊。”
“那你抖啥?”
萧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确实在抖。他深吸了口气,稳住车把,“子辰,你说……沈叔是不是不太满意我?”
“他要是不同意,今天不会让你们定日子。”
“可他看我的眼神……”
“那是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都那样。”墨子辰说,“你要是看着他闺女不紧张,他才真不满意。”
萧锐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没再说话。
到了镇上,萧锐的手还在抖,付钱的时候差点把钱包掉了。墨子辰伸手替他接住掉下来的钱包,塞回他兜里。自己扫码把钱付了。萧锐想拦来着,结果被墨子辰瞪了一眼,就不动了。
回去的路上,萧锐蹬车的速度快了一倍,破旧三轮硬是跑出了摩托的气势。墨子辰坐在后面被颠了一下,赶紧扶住车沿。
婚礼前一天。
一大早,巷子里就红了。喜字从萧家门口贴到巷子口,红绸从院墙挂到棚子顶,连枣树上都系了红绳,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新房设在萧家偏房,沈母带人铺了新床单,叠了新被子,窗户上贴了双喜,桌上摆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一碟一碟码得整整齐齐。
寸头站在板凳上贴喜字,贴歪了,被钱三在下面嚷了一嗓子:“左边高左边高!你哪只眼睛看的?!”
寸头低头瞪他:“你行你来?”
“我站着指挥不行吗?”
大刘在旁边闷声搬桌子,一张八仙桌扛在肩上就跟扛了团棉花似的,搁下来的时候地都没震。老赵蹲在棚子底下绑红绸,每一截都系得匀称,连穗子都捋顺了。
云萱站在巷子口,从这头望到那头,红彤彤的一片,老巷子像被人重新画了一道。
萧锐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明天要穿的正装,站在院子里左看右看,生怕哪里弄得不对。眼圈底下泛着青,一看就知道昨晚又没睡好。
“别转了。”云萱走过去,把他领子上的线头摘掉,“明天穿上就行,你又不丑。”
萧锐嗯了一声,手上却没松开。
“明天沈鸢穿红的,你穿黑的,站一块儿好看。”云萱拍了拍他的肩。
萧锐耳根红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巷子里最后一盏灯笼挂上去的时候,天边还剩一条橘红的线。红绸在风里微微荡着,喜字贴了一整条巷子,连隔壁大爷都搬着马扎坐在门口,说明天要来喝喜酒。
一切准备就绪。
入夜后,老巷子安静下来,红绸和灯笼在月光下不再张扬,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暗红。萧家堂屋的灯关了,偏房的灯也关了,萧锐应该是躺下了。
云萱从影麟下来的时候,看见院墙边上蹲着个人。
萧锐蹲在枣树底下,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萱走过去,靠在他旁边的墙上 。
“睡不着?”
“嗯。”萧锐的声音闷闷的。
“紧张?”
“……有点。”
云萱看着巷子对面沈家黑漆漆的窗户,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这个点,她就住过来了。”
萧锐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就想想,追了这么久的人,明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叫她媳妇儿了。”云萱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好紧张的。”
萧锐长长地呼了口气,站起身:“教官,谢谢。”
云萱笑了:“去睡吧,明天你得起早。”
萧锐点了下头,往偏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晚安,教官。”
云萱靠在墙上,看着偏房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晃,枣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影麟走去。车门开了一条缝,暖黄的灯光漏出来。
墨子辰靠在床上,眼睛半阖着,看见云萱开门走进去,他睁开眼往里面挪了挪:“他睡了?”
“快了。”
墨子辰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云萱顺势靠进他怀里,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明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