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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鞭子下去,兰陵王猛地顿住了。

鞭子并没有真正抽在他身上,堪堪停在胸前,劲风却割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回笼。

——这不是冰心,冰心不会这样看他。

冰心的眼睛里,永远有光。是那种温柔的、柔和的、像月光洒在湖面上的光。每次她看他,嘴角都会微微上扬,眼睛里盛满了眷恋和心疼。

可眼前这双眼睛,只有冷。

像千年寒潭,像冬日冰刃,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是一个被冒犯的、被唐突的、被莫名其妙牵扯进某种情绪里的少女,带着警惕和怒意。

兰陵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被人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这里是金时空,眼前这个人,只是跟冰心有同样一张脸罢了。

脸上的潮红褪去,眼眶里的水光却没有散,只是那层狂热被浇灭了,只剩下苍白的、空洞的、无处安放的哀恸。

“对不起。”兰陵王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苍白的脸上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深深的、刻进骨子里的疲惫。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声音沙哑,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还带着一丝颤抖,“我认错人了。”

蔡云寒冷着脸,手中的痛不欲生实话鞭收回,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掉头就走,“我先回教室了。”

蔡五熊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的不高兴,连忙小跑着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王亚瑟眨眨眼,“亚瑟,那我跟姐先回教室了!”

王亚瑟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温和,“去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蔡五熊还是不要在场的好。

广播室里,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

刚才还为了“辈分大战”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此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大家的眼神在兰陵王和蔡云寒远去的背影之间来回飘忽,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汪大东的目光在王亚瑟和兰陵王之间来回扫,扫了好几遍,脑子里“轰”地炸开了锅,不怎么用的脑子突然上线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一张一合,磕巴得厉害:“别、别告诉我——兰陵王喜欢的人,是金刚姐姐的分身吧?”

“不一定是分身,但脸是一样的。”修点了点头。那表情,一言难尽,还带着几分“你终于发现了”的无奈。他也挺无语的。这缘分,实在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全场再次死寂。

汪大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脑海里开始疯狂回放蔡云寒的形象——长发及腰,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手里那条鞭子甩得虎虎生风,抽起人来不眨眼,瞪起人来不偿命,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微妙,从微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个世界真小,他实在不理解”的复杂。这种桥段要是放在金时空——他跟自恋狂抢金刚姐姐?怎么想怎么玄幻,接受无能啊!

“所以……”汪大东的声音有点发飘,“我的分身,和自恋狂的分身,喜欢的是同一张脸?”

他转头看了看王亚瑟。

王亚瑟的脸色……不太好看。

原本笑得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亚瑟王,此刻脸都青了。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上次他还在幸灾乐祸——啊,汪大东的分身喜欢的是金刚姐姐的分身,真是绝配啊,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结果呢?

回旋镖来得太快,直接扎他脸上了。

夏天站在旁边,一脸懵。

他刚才被鬼龙挤了下去,这会儿刚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地补了一句:“寒比金刚姐姐温柔多了……”

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夏天的脸“唰”地红了。

夏晴瞄了夏天一眼,嘴角抽了抽,这个评价她不同意,但可以理解为情人眼里出西施。

汪大东捂着腮帮子,莫名一阵牙酸。

王亚瑟也是眼角乱跳。

夏晴左看看汪大东,右看看王亚瑟,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缘分啊。”她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你们两个分身,喜欢的是同一张脸。偏偏在金时空,你们俩都不喜欢这张脸。啧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吧?”

汪大东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孽缘?”

“就是你们注定逃不掉。”夏晴笑眯眯地又咬了一口,“不管到哪个时空,都会被这张脸克得死死的。”

汪大东想起金刚姐姐的痛不欲生实话鞭,打了个寒颤。王亚瑟想起蔡云寒那张从没笑过的脸,闭了闭眼,他不喜欢那样的。

雷克斯推了推眼镜,眼底是压不住的笑意:“从生物学角度看,这叫基因的趋同性。从玄学角度看——”他顿了顿,“确实挺有缘分的。”

丁小雨难得开口,语气淡淡的,却一针见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汪大东:“……”

王亚瑟:“……”

你们真是够了!

关键时刻,还得看修。

“好了,正事要紧。”修开口打圆场,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两界通道还开着,魔界那边随时可能再有动静。先把通道封印了,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把跑偏到十万八千里的闲聊氛围硬生生拉回正轨。

汪大东和王亚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互相伤害。

夏流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看着那道依旧镶嵌在广播室后墙上的暗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门框边缘的黑雾还在缓慢吞吐,偶尔掠过一缕暗红色的微光,像一道活着的呼吸口子,又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正眯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

“这应该是金时空的‘灭’!”夏流的声音沉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暗门边缘探了探,指尖触到一层冰凉的、微微震动的屏障,像是摸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上面还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他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通道原本是被封印住的……被人强行撕裂的。”

“是鬼凤哥用鬼灵焰火球强行轰开的。”夏晴从阿公肩膀后探出头,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手上还沾着烤肉酱,在阿公的衣领上又添了一道新印子,“当时我们在魔界被围攻,大打出手下,空间裂了一条缝,闯进去发现是条空间通道,尽头还有封印,为了活命也只能强撕了。没想到出来是金时空,真是万幸。”

夏流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冲到嗓子眼的“你们可真敢”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上那两个油乎乎的手指印,又看了看夏晴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数落又咽了回去。

“看来,你们在魔界激战的位置刚好卡在两界空间节点,大战爆发的能量震开了空间裂隙,你们才能跑到金时空来。”令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夏晴“哦”了一声——她还以为是魔界那位前辈给开了后门呢,敢情是误打误撞?

“修,令,你们见多识广,过来看看这道残缺的封印,很高级,老头子我没见过。”夏流绕着暗门来回打量几圈,左看右看,脸色凝重。

“这应该是金时空特有的封印,我也没见过。”修摇头,令也表示毫无头绪。

“大东,你们在芭乐高中上学,你们知道吗?”夏宇看向汪大东四个人。

汪大东连连摆手:“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学校藏着连通魔界的暗门,之前半点不知情。”

“有一个人大概率清楚内情。”丁小雨想到一个可能。

王亚瑟瞬间会意:“你是说钱来冶?”

夏晴忽然灵光一闪,插嘴发问:“之前我们和魇魁打的时候,战场无端被强制转移地点,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钱来冶。” 汪大东、王亚瑟、雷克斯、丁小雨四人异口同声,即便没有署名,那死要钱的样子除了钱来冶也没有别人了。四人顺势吐槽了一波某个不要脸的大佬靠着跨时空大战开直播收费赚钱的离谱操作。

众人听得嘴角直抽:人才啊。

“怎么听起来跟老哥有点像!”夏天脱口而出。

夏宇一个眼刀飞过去——别在外面败坏我的形象。夏天立马闭嘴。

“他异能很高吗?”夏晴问。

“不是高不高的问题。”王亚瑟想了想,“我们没见过他真正出手,也感受不到他的战力。据说他是能知过去未来的‘金笔客’——不过他自己从没承认过。”

“预言家?”夏晴脱口而出。众人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好奇。

夏宇眼底精光一闪:“他现在在校长室吗?能不能去拜访一下?”

“谁找我啊——”

走廊里响起一个笑嘻嘻的声音,语调拖得老长,尾音还往上翘,带着一股“好事上门”的得意劲儿。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黄色西装、头发花白、脚踩锃亮皮鞋的老头,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目光扫过东倒西歪的桌椅、墙上的焦痕、地上的碎石,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扇——被整个从门框上轰下来、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局部有些焦黑的广播室大门上。

笑容,凝固了。

钱来冶的表情从笑眯眯变成了目瞪口呆,从目瞪口呆变成了痛心疾首,又从痛心疾首变成了一种“这简直是挖我的心肝”的夸张悲恸。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门板上深深的裂纹,又看了看脱落的门轴,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那扇门板,仰天长啸——

“哎呀呀——!”

这一声,中气十足,震得天花板的灰都簌簌往下掉,汪大东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夏天缩了缩脖子,夏晴都打了一个哆嗦。

“谁——把——我——的——门——打——飞——了——啊!”

钱来冶抱着门板,像抱着什么逝去的亲人,悲痛欲绝:“这可是太空稀有金属特制的!当年我花了大价钱订购的!防弹、防爆、防盗,还自带隔音和空气净化功能!一扇门花了我整整八百万!”

他用力拍着门板,拍得砰砰响:“现在呢?你们看看!看看!从门框上给我整个薅下来了!还烧焦了,卷边了!报废了!八百万就这么打了水漂!我后半辈子的养老金都贴进去了!”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汪大东脸上:“汪大东!是不是你?你每次来广播室都要搞破坏!上次砸了我的麦克风,上上次踢坏了音响,这次直接拆门了?!”

“不是我不是我!”汪大东疯狂摆手,后退三步,“这次真不是我!我连手都没动!”

“那是谁?”钱来冶站了起来,叉腰环顾四周,目光炯炯,“谁干的?站出来!放心,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该赔多少赔多少,童叟无欺,一分不少。”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没钱的话,分期付款也行,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不高,也就年化35.99%。怎么样,够良心吧?”

“……”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夏宇身上。

夏宇嘴角抽了抽,看他干嘛,又不是他干的,找鬼凤去。

钱来冶三两步走到夏宇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睛越来越亮——那表情,就像看见了会走路的金块。

“哦——!”钱来冶一拍手,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而且比刚才更灿烂,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夏宇,“这位小兄弟,一看就是高手!高手好啊,高手有钱啊!”

他搓着手,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呼老客户:“这门是你弄坏的?不要紧不要紧,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打打闹闹很正常。我也不为难你,一口价——”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看在你这么帅气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本来八百万的,现在就收你五百万,够意思吧?”

夏宇都气笑了。

还有人敢碰瓷他的钱?

一间广播室的门八百万?怎么听怎么假。还什么太空金属,扯淡呢,明显就是普通的不锈钢。原本觉得损坏了学校设施理亏而不说话的他,立马精神了。

“赔偿没问题。”夏宇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声音不紧不慢,清晰有力,“但是要做一下鉴定。如果官方鉴定这门值五百万,我就赔给你;如果不值——”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我就告你欺诈。”

钱来冶的笑容丝毫不减,反而更灿烂了:“哎,做什么鉴定啊!多麻烦!价钱好商量,四百万?”

“……”

“三百五十万?三百五十万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