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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44章 蚀心之夜·弃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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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夜的大竞技场,四万张座席上挤得满满当当,毫无空隙。各大学府的院旗在看台四周猎猎招展,数万人的呼喊声汇成滚滚热浪,将腊月冬夜的严寒彻底驱散。

开锣之前,对决两人的名字被全场观众轮番呼喊了一刻钟。聂惊澜缓步登台时没有多余动作,窄背长刀横在臂弯,朝四方端正致意,周身气机冷冽如未出鞘的寒刃;林熠走上擂台时,朝西侧看台的云霄方阵挥了挥手,张大山抱着手臂端坐在教官席上,紧绷着一张黑脸,耳根却早已泛红。

选手席的一角,姜洛霜静静端坐,膝前摊开着一卷厚重的典籍,一页都未翻动。已然提前出线的人本无需亲临观战,她给出的由头依旧是那四个字:资格审查。

法阵灯球高悬,中央擂台四周的防御护罩泛起微光,将整座赛场照得亮如白昼。随着铜锣鸣响,刀光与雷光在瞬息间狠狠绞在一处。

聂惊澜的长刀名不虚传,出鞘不过三指,刀芒却如绵延不绝的滔滔江浪,一重叠着一重,自刁钻的角度拍向对面的少年;水汽被凌厉的刀锋层层绞碎,在强光下拉出一层薄薄的虹影。

林熠防守得极稳,金芒贴着刀浪的间隙精准进退,将袭来的水刃一次次震碎,雷光与水雾碰撞出阵阵焦灼的青烟。将养了三日的腿伤已然结痂,只要不做极端的剧烈变向,支撑完这场硬仗并不算难。

姜洛霜的提醒果然灵验。第二十一回合,聂惊澜的浪头骤然一缓,第三重刀浪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线贴着地皮无声疾斩的隐蔽刀芒,直逼林熠脚踝。

林熠足底金芒轰然炸响,他不退反进,借势从刀芒上方擦身掠过,半空中一道疾光直点对手持刀的右手手腕。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刀背硬生生崩开雷光,两人错身而过各退三步。

聂惊澜横刀站定,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对手,吐出登台后的第一句话:你看得见地浪。

有人替我复过盘。林熠坦然道。

那就有意思了。军校首席眼底燃起一抹炽热战意,手腕微沉,刀尖斜指青石地面,周身水汽疯狂凝聚,接下来的路数,没人替你复过。

解说的嗓门早已喊得嘶哑:精彩绝伦!聂惊澜的刀势未停,林熠的雷芒同样凌厉无匹,诸位,这一场绝对值回票价!看台上各大学府的呼喊声如排山倒海般翻涌。

无人留意到,看台顶端的督导专席上,沈倾城的目光每隔数次呼吸便会掠过选手通道口的那名缉查暗探。

同一片夜色之下,相隔三条街外的青石巷却静得反常。

巷口的防风灯依旧亮着,灯柱下的老猎人却不见了踪影。

老赵是被一记从背后悄然袭来的阴柔暗劲击倒的,连腰间的塔盾都没能来得及触碰。对方手法极老练,一缕阴柔的力道透入颈椎,老猎人身形晃了晃,无声无息地软倒在灯柱后的阴影里,呼吸微弱,却未伤及性命。倒下的最后一瞬,老赵的五指死死扣向墙根,距离警符绊线的阵枢仅仅相差三寸,力道却彻底溃散。

三十年的荒野老手,竟在自家城池的巷弄中遭了暗算。

暗哨拔除。灰衣辅从低声回报。

干瘦狭长的骨铃堂主提着衣袖缓步踏入巷弄,行至第三步,足尖在墙根处轻轻一点。嗡鸣声中,缉查司埋设的警符绊线应声被强行激发,一道刺目的红芒顺着阵纹朝着巷外疾驰而去。

堂主!警符亮了!辅从低声惊呼。

由它去响。骨铃堂主神色冷漠,从值班房到协会,从协会再转报大竞技场,一来一回两刻钟。我们要的不过一刻。

宅院之内,小可是被屋瓦上极轻微的一声脆响惊醒的。那不是野猫落足的声响,小姑娘近乎本能地翻身滑下木榻,连被褥都顾不上掀开,牢记着哥哥的叮嘱:莫点灯,莫出声,先摸铜哨。

冰凉的黄铜哨死死攥入掌心,就在此刻,院门内侧的木插销发出喀哒一声轻响,竟无声无息地自行滑开了。那道插销是她睡前亲自插紧的,还特意晃了晃确认稳当。

小可躲在门后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如擂鼓,甚至能听见院外脚步踩在冻土上的沙沙轻响。她将铜哨狠狠塞进嘴里,用尽全身气力吹响。

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撕裂了深巷的宁静。隔壁屋舍的油灯应声大亮,王婶如雷贯耳的吼声刹那间响彻夜空:小可?!来人啊!青石巷遭贼啦!

院落之中,灰衣人神色微变:堂主,动静闹大了!

无妨。干瘦的身影已然飘入院中,望着门后瑟瑟发抖的瘦弱黑影,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防备做得很足,孩子。只可惜,今夜无人能赶来救你。

协会总值班房内,当值的缉查员正核对着布防图,墙面上的阵盘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猩红血芒。青石巷,绊线,一级。茶碗当啷翻扣在桌案上,三道传讯符破空激射,其中最快的一道直奔大竞技场,落实着沈倾城三日前立下的军令。

竞技场选手通道口,暗探手腕上的符纹滚烫如火。他看清密讯的刹那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抽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深红令旗,朝着督导专席的方向高高扬起。

一面鲜艳的红旗,在四万人沸腾的欢呼声中骤然展露。

擂台中央,林熠正侧身崩开对手一记凶悍的斜劈,余光骤然扫过通道口。

红旗如血。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骤然褪去了声浪。狂暴的刀浪、奔涌的雷光、震耳欲聋的喝彩全都远去,视野中只剩下那一抹刺目的猩红。

红旗一亮,什么比赛都不叫比赛。

聂惊澜的第二记重刀裹挟着狂暴浪潮呼啸而至,林熠却没有接招。他五指一松散去雷芒,抽身朝后疾退两步,在全场无数道惊愕的视线中,抱拳躬身:承让,我认输。

呼啸的刀气悬停在半空。裁判僵在原地,解说当场失语,半息的死寂之后,漫天的欢呼骤然化作冲天的哗然震颤:认输?!他说认输?!小组头名就这么扔了?!

在一片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然转身,一步跃下三丈高台,金芒在脚底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刺目金线直冲选手通道。

教官席上的张大山霍然起身,手里的粗瓷茶缸被生生捏出裂纹。老教官顺着弟子撤离前望向的方位看去,瞳孔骤缩,猛地掀开护栏直奔场务通道:都给我让开!云霄带队教官!

选手席前,姜洛霜倏然起身,指尖在书卷边缘用力收紧。掌心凝聚的极寒冰芒微微颤动,最终无奈散去。她追不上疾光的极速,更不知风浪席卷的源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般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擂台上,聂惊澜缓缓收刀入鞘,神色漠然地喝止了身旁不忿的队友:能让一个六战全胜的人一息之内把头名扔了的事,轮不到你我插嘴。这一刀,早晚有人补上。

看台一隅,盘口庄家们哀鸿遍野,票据撒得满地狼藉。而督导席上,沈倾城比少年更快一步,在红旗升起的刹那已翻下高台,黑革外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与那道金芒一前一后撞破大门冲入夜幕。

青石巷!女子在狂风中疾呼。

知道!

两道身影,一人御风,一人踏雷,生生撕裂了腊月的寒夜。街道两旁的万家灯火飞速倒退,刺骨的夜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林熠将金芒疯狂灌入双腿经络,左腿的旧伤在极限的奔行下剧痛钻心,胸口呼出的白汽瞬间被烈风吹散。

心神飞速推演着每一瞬的流逝:绊线触发,报至值房,再到红旗升起,一刻钟只多不少。

一刻钟,足够一个二阶老手做完太多阴狠勾当。但他们要的是生擒容器,就必须收束压制,绝不可能一蹴而就。少年死死咬紧牙关,在心头反复确认着这个生机。

疾驰过两条街区,远处的铜哨声不知何时骤然停歇。

这个变故如冰锥般扎入心口。身侧,沈倾城清冷坚定的声音穿风而至:老赵没发死讯,王婶的呼喊是被强行打断的,人都还活着!稳住心神,别把自己先耗干了!

她在宽慰少年,亦是在警醒自己。九年前那个夜里,她也曾这般绝望狂奔,可那一次的尽头只剩下一口冰冷的岩缝。这一次,绝不会重演。

青石巷转瞬即至。巷口昏灯下空无一人,隔壁院落中王婶瘫在门槛上昏睡不醒,整条巷弄透着沉沉的压抑。

林家小院的木门,大敞着。

院落中央,干瘦的骨铃堂主背对着大门,正俯身凝视着门后蜷缩发抖的小姑娘。细碎的骨铃从袖袍中滑出,发出清脆而柔和的一声轻响。小可涣散的眼眸渐渐失去焦距,小手无力松开,铜哨当啷一声跌落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滚向远处角落。

安心睡吧,孩子。蚀心师嗓音温润如水,不疼的,醒来便到了。

他枯瘦的五指虚扣,一缕无形无相的摄魂神念,顺着铃音悠悠探向小姑娘的眉心。

然而就在神念没入其识海的刹那,蚀心师脸上运筹帷幄的从容,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