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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79章 冬至,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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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晨光熹微的青石巷。

沈倾城赶到小院的时候,小可早已紧紧抱着她的小包袱在院子里等了两刻钟。

小丫头今日起得极早,自己梳了整齐的辫子,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厚棉袄。她怀里紧抱着包袱站在门槛上翘首张望,小皮靴在石阶上轻轻跺着驱散晨寒。一见到巷口那身熟悉的黑革猎装,她清澈的双眸骤然一亮,欢快地蹦下台阶迎上前去。

沈姐姐!

沈倾城蹲下身子,伸手替她理正了略微歪斜的辫绳,脸上浮现出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温和笑意:都收拾妥当了?走,姐姐带你上任去。

上任?小可歪着脑袋满眼好奇。

从今儿起,堡楼地字三号库由你全权坐镇。沈倾城一本正经地同她打趣,里头的板床归你,油灯归你,就连那只听战况的广播匣子也全归你管。

小可咯咯笑出了声,将怀里的小包袱向上颠了颠,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最外层摸出一卷系好的红纸条,双手捧着递到沈倾城面前:喏,就是这个。沈姐姐替我贴在木牌的背面。

沈倾城接过来轻轻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工工整整的小字:姜姐姐天下第二。

我哥要是赢了,麻烦沈姐姐悄悄把牌子转个面给姜姐姐瞧一眼。小姑娘仰着认真纯净的小脸叮嘱道,要不然姜姐姐输了比赛,心里该多难受呀。

沈倾城捏着那张薄薄的红纸条,指尖微微有些发烫,静了半息。她将纸条仔细卷好,珍重地放入怀中贴身的锦囊里收好,那已是第五样了。

放心。她柔声应道,姐姐定亲手替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去往堡楼的路上,小可嘴里的话便没停歇过:广播几时开播、唱名先念哪个学府、开锣前要不要再把黄铜哨子擦拭一遍、赢了比赛之后加油基金的两块三毛钱该如何打理、剩下的两毛钱要不要重新存回林熠的修炼本金里。

沈倾城神色温和地一一应答着,只是说话的语速比往常沉缓了半分。

小可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打量着她:沈姐姐,你今儿说话怎的比平日慢了些?

是么?

嗯,慢了半拍。小姑娘盯着她端详了两息,并未追问由头,只是从兜里掏出一颗包着彩色糖纸的麦芽糖塞进沈倾城手心,给,含着吃就不觉着累了。

沈倾城握着掌心那颗小巧的糖果,喉头泛起一阵酸楚:这也是你哥教的?

是账本教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甜甜的物什都记在高兴那一页上。往后哪天心里不痛快了,就从那一页里支取一点甜味出来尝尝。

沈倾城剥开糖纸将糖果含入口中,轻声道:当真是个好账本。

王婶锁严了小院的大门,一行人走出巷口。平日守在巷头的老赵已然换岗离去,小可路过空荡荡的岗哨时回头望了一眼,将怀中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行至城中堡楼前,三尺石墙坚厚如磐石,铁铸的大门上了双重铜闩。

楼梯拐角处,浑身缠着绷带的二柱抱着塔盾从小板凳上一跃而起,咧开大嘴笑得中气十足:小可妹子!可算把你盼来了!俺亲自在这儿守门,你踏踏实实住着!

二柱哥!小可脆生生打着招呼。

瞧见没有,这门是俺亲自把守的!二柱拍着胸脯显摆,三尺石墙,双重门闩,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来!你安心搁里头听广播,等你哥拔了头筹,俺头一个在楼下替你放声喝彩!等大比打完,铁叔回城张罗家宴,糖醋鲈鱼管够,俺去后厨端盘子,保准给你留鱼肚皮上最嫩的那一筷子!

小可欢喜地连声应下,两只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立在铁门旁的沈倾城微微垂下眼帘,将眼底所有的沉重与酸楚又收深了一层。此时尚在清晨,堡楼里的这群年轻人与孩子,对城外的惨烈一无所知。

三号库房内,狭窄的木板床铺得极为齐整。小可将包袱里的物件一件件取出摆好:账册稳稳压在枕下,学府名录置于床头,那只磨得发亮的黄铜哨子则端端正正摆在最显眼处。小姑娘甚至还特意把手帕里的两块五毛钱数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压在名录底下。

温老坐在角落的药炉旁慢条斯理地煎药,药香在屋里弥漫开来:丫头,依老规矩,屋里随便你折腾,唯独这道大门绝不准踏出半步。

知道啦温爷爷!小可乖巧地应诺。

墙面上新安装的黄铜广播喇叭擦得锃亮,金属导线沿着墙缝一路延伸向城西竞技场。

早上八点差一刻,喇叭里传出一阵清脆的杂音与场务的试音呼叫。守备军士按动开关应答之后,播音法阵里传来了特意交代的柔和嗓音:今日决赛全程实时转播,早上八点唱名,正午正式开锣,祝小听众收听顺畅。

小可欢呼一声盘腿端坐在床榻正中,双手将黄铜哨子紧紧捧在胸口,全神贯注地盯紧了广播喇叭。

同一个清晨,整座沧海城的防务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括全面运转起来。

海堤防线上,周明手按佩剑立于六段枢纽望楼,通明的军灯尽数熄灭,迎风升起了白日的旗语战令。十一处深井防位的双岗皆换上了体魄最强健的精锐。

城西竞技场内,常队正带领人马将三层布防再次核验无误,七十二处暗桩全数就位。

西城墙暗渠外,老赵将沉重的塔盾稳稳扎入泥土,端坐在盾后如同一尊巍峨的石雕,死死盯着暗渠水流的动向。

云霄高中的校门前,张大山扯开大嗓门清点队伍人数。全校师生倾巢出动,门楼上的红灯笼换成了数十面招展的彩旗。老校长站在阶前凝望城西良久,忽地侧头叮嘱道:老张,把校医室里的四副急救担架一并带上。

张大山微微一怔:带担架作甚?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老先生神色肃穆,并未过多言语。

竞技场东侧看台靠近安全通道的位置上,孟千钧、冯广、岑岳三人早已端坐整齐。三名少年各自将重锤、厚盾与精钢手甲带入了看台,负责安检的场务验过单子上的姓名,默契地挥手放行。

姜府门前宽大的马车整装待发。姜洛霜踏出府门时,三叔公亲自相送至阶前,满面堆笑地叮嘱道:洛霜,族里今晚可候着你的好消息。

姜洛霜提裙登车,放下车帘,唯有清冷平静的三个字自车厢内传出:等我的。

马车辘辘前行,车窗外满是如潮水般涌向赛场的热闹百姓。姜洛霜靠在车壁上,体内翻涌的极寒之气被她以极深的调息强行压入骨髓深处。她心中推演得极为清楚:全力催动冰系杀阵,她唯有半小时的从容施展时限,胜负必须在此之内决出。

而在海堤高坡的观测棚内,神机半仙卜落了冬至的第一支竹签。

竹签翻转落在泥地上,正正好好露出一个大字:覆。

老术士望着那支签默然良久,随后反手将整只签筒彻底倒扣在案上。

天意皆已彰显无遗,何须再向死物问卜。老术士将罗盘揣入怀中,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拂去袍袖上的尘土,接下来的风浪,全看人如何去搏了。

他伸手自筒底摸出了那支刻着宴字的老签收好。这是他前日为老友所卜的家宴吉签,如今出签之人虽已不在,但这支吉签他必须代为收好。

而在全城地底三十丈深处的昏暗密堂中,三十年来最后一次聚集的大批执事伏了满地。黑袍教主正冷漠俯视着深邃的深井,井底传出的恐怖搏动声沉闷有力,像一颗越跳越急的心脏。

三十年。教主的声音很轻,本座只求今日,一个准字。潮起三刻,立刻开阵。诸堂死士随波入城,胆敢延误一息者,当场扔入阵眼喂阵!

魔祸洗世!潮水无罪!伏跪在地的众狂徒发出低沉狂热的呼号。

地底深处的搏动骤然跳快了一拍,旋即重归沉寂,教主枯槁的手指在骨珠上停了半息,阴鸷的目光隔着层层岩石,冷冷刺向了地面上那座张灯结彩的繁华城池:三十年都等了,何须急于这一时。

早上八点整,堡楼库房内的小可正轻声背诵着学府名录,背至第十座城池时忽然停住了声音。

厚重的石墙外,街市原本鼎沸的欢闹喧嚣忽然裂开了一道沉重的口子。欢声笑语一段接一段沉寂下去,唯有一阵整齐缓慢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重地碾过青石板路。

王婶……小姑娘侧着耳朵轻声呢喃,外头的马队,走得好慢呀。

王婶手里的纳鞋针线微微一顿。她活了五十年岁月,自然听得出唯有护送忠骨的白布马队,才会在全城的狂欢中走出这般缓慢沉痛的步伐。

许是城防在换防操演呢。王婶神色如常地轻拍着小姑娘的肩头,快接着背,那第十座城是哪儿来着?

到……到临江城了。

小可低下头重新翻开册子,指尖轻轻摸着纸页上的墨字。只是片刻之后,她的手指悄悄挪到了枕边,将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黄铜哨子,轻轻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寸。屋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小姑娘的心底却莫名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