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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68章 肩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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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骤起的那一瞬,全场四万人甚至没有人看见叶疏桐究竟是如何起步的。

四万人只看见擂台中央的白色残影骤然炸开成一片耀眼的雪幕。那不再是一道单薄的虚像,而是无数道白色的身形沿着擂台边缘狂暴穿梭,硬生生将台心的黑发少年死死围困在风暴正中,像一场把人围在正中的漫天飞雪。

尖锐刺耳的风鸣声里,凌厉的剑锋呼啸而至。

第一剑,林熠极限侧身险险躲过。第二剑,森寒的剑气狠狠擦着护身雷光削了过去。第三剑他避无可避,咬紧牙关以右臂硬接,整条右臂瞬间被震得酸麻直透指尖。第四剑与第五剑更是连成一线破空袭来,他连滚带撤狼狈退避,后背重重撞在护台结界之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透明波纹。

双手持剑的叶疏桐,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先前的剑是快若惊鸿,现在的剑是又快又沉。每一剑都带着整座竞技场穹顶收拢来的狂暴气流,剑剑狠辣不留丝毫余地。周身笼罩的护身雷光以看得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三成,两成半,两成……

第五轮压攻的末尾,一剑精准从右肋旧伤的位置斜刺切进来。林熠拼尽全力侧身让过大半,锋锐的剑尖还是在腰侧撕开一道皮肉翻卷的口子,留下今天的第二道血口。他身形踉跄了半步,死死撑住,殷红的血水顺着破碎的衣角滴在台面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的暗色血花。

安保督位的高台之上,沈倾城的半边身子已经全部压在了冰冷的铁栏杆上。

身旁的亲信属下头一回见首席这般失态,小心翼翼地低声请示要不要知会裁判叫停比赛,毕竟按学生比试的规矩,见血是可以直接叫停的。

不许。两个冰冷的字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

沈倾城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血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小子在暗中数步数,她看得出来。此时叫停一次,他硬挨的前几十剑就全白挨了。

再等等。她说,不知道是说给身旁的属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看台上已经没人喊得出声了。云霄方阵鸦雀无声,张大山的双手死死抠着身前的木栏,指节惨白毫无血色。这不是寻常的比试了,这是单方面的无情碾压,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那声认输,或者那记绝命的终结。

只有台上的人知道,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熠在挨打的每一息里都在干同一件事:数。

一步,两步,三步……残影绕台的白圈再密,贴地雷网底下的脚印骗不了人。七步一落。落点在变,可变的路数有迹可循:每一轮的第七步,都落在离他三尺至五尺的一条环带上。要停得稳,要衔接下一轮的起手,那条环带上真正合用的位置,总共只有三处。

第二轮压攻的第七步落定时,林熠看清了第一处。第三轮压攻打完,第二处也被他彻底摸透。

第四轮起手前,他把池子里的魔能一口气抽出整整三成,全部沉进脚下的台面:不再铺满全台了,只灌那推算出的三个点。三团雷芒蜷在青石皮下三寸,压到最低,像三枚埋进土里的种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四万人心脏骤停的事。

他站定了,彻底不躲了。

周身残存的护身雷光收拢到周身一寸,人挺拔地立在台心,像一根深深钉入青石的铁钉。看台上有人失声喊出半句认输吧。

看台前排,姜洛霜霍然起身。

她几乎要当场喊出声了:站定,对一个瞬步剑手而言,这是把全身的破绽一次全交出去!可喊声堵在喉咙口,她忽然彻底明白过来:不对,他不是放弃了躲,他是不需要躲了。躲是为了看,看完了的人,不躲。

她缓缓坐回去,双手在膝上收紧。族学的小姑娘吓得直拽她袖子,姜洛霜轻声喝止,让其看好了,接下来这一息,这辈子都未必能再看见第二次。

白色的风雪狂暴卷上来。

第七剑起,叶疏桐没再留手。风鸣九剑,剑剑贯耳,残影从九个方向同时斩落,任何一个方向都是真的,任何一个方向也都是假的。这是临江剑堂的终手,双手剑的极意:你分不清哪一剑是真,就要用命去猜。

林熠没有猜。

他当着漫天剑影,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不看剑,不看肩,不看任何会骗人的东西。整个世界只剩下贴地雷网传回的真实触感。风声呼啸里,一只靴尖穿过第五步,掠过第六步——第七步,落在了第二处。

种子破土!

金色的雷光没有任何征兆地从青石皮下炸出来,正正咬住那只落定的脚踝,沿着小腿缠上去,三道雷索绞成一股,轰然锁死!

狂暴的风雪,在这一瞬彻底停了。

九道残影同时湮灭无踪,只剩一个真实的叶疏桐,被雷索死死钉在离林熠三尺的地方,保持着挥剑到一半的姿势。他的剑还在半空,他的脚,回不了地。

瞬步的天才,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稳稳站在了原地。

林熠睁眼,抬手。

[金雷·疾光]。

金线破空而出,稳稳停在叶疏桐眉心前三寸之处,雷光的热度烘得那几缕额发微微卷起。

整座大竞技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一息,两息。

叶疏桐望着眉前那一线灼热的金光,忽然笑了。他松开双手,长剑当啷落在台面上。

临江一中,叶疏桐。他说,认负。

凝固的死寂瞬间炸成了席卷全场的海啸。

四万人同时跳起来的声浪,几乎把竞技场的顶棚掀翻。云霄方阵彻底陷入了癫狂,张大山吼哑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已经不是词,是纯粹的狂吼;孟千钧把身边的冯广抱起来抡了半圈,岑岳在一边手舞足蹈大声叫好,三个被淘汰的人,比谁都高兴。

裁判手中的令旗重重落下:半决第一场——云霄高中,林熠,胜!进入决赛!

台上,林熠收了雷光,弯腰把那柄长剑捡起来,双手递还:好剑。

好雷。叶疏桐接过长剑,指尖在剑身上抹了一把,忽然问起最后那一下为何闭眼。林熠坦然相告,九剑之中八道是影,眼睛会挑花,脚底下的实地不会。叶疏桐追问看肩是谁教的,林熠说是替自己复盘了十六个人的人。

叶疏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看台前排。人潮的沸腾里,那位冰蓝衣裙的大小姐端坐未动,只有一直悬着的肩线,在这一刻悄悄松了下去。

白衣剑手整了整衣冠,朝那个方向郑重一礼。临江输得不冤。他转回来把剑归鞘,声音第一次有了少年人的温度,林熠,决赛我会在看台上。别输,赢了我的人,没资格输给别人。还有,下届我还来。

林熠下台的最后几步,是扶着台阶栏杆走的。演的成分有,真的成分更多。池子只剩两成出头,肋下和腰侧两道口子还在渗血,右臂麻得抬不平。

校长在候场廊口迎上来,一言不发把聚魔玉按进他手里;随队的医师提着药箱冲上来,迅速贴上止血符。张大山激动得眼眶发红,挥拳大喊十九年了,云霄十九年没进过决赛了你知道吗!老教官老怀大慰,笑着笑着眼眶直泛酸。

林熠靠着廊柱坐下,任由随队医师细致地包扎伤口,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沉甸甸的账:赢是赢了,代价着实不便宜,两成池子,两道血口,一条发麻的右臂。这还只是个同辈学生,到了明日大劫,面对的凶险不知要大上多少倍。

聚魔玉紧紧贴上膻中大穴,温润清凉的灵气一线一线渗入体内。他闭眼默算到明日清晨六点池子能满,伤口今夜能合,右臂睡上一觉就好,终究够用。

督位高台上,沈倾城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顺手把栏杆上被自己掐出的两道白印抹了抹。属下汇报东三门调了乙组过去已然畅通,好奇询问首席看清了没有,沈倾城痛快回了句没有,嘴角却高高扬了起来。

场外的赌档里,庄家看着满山满谷等着兑换的票根欲哭无泪。那顶青灰帷帽从人堆里飘过柜台,留下话语说钱先存着,明天连本带利还买他。

信儿传回青石巷,炊饼老汉这一嗓子彻底破了音,满大街都在欢呼林熠挺进决赛。墙根下,第三朵雷花画得比前两朵都大,小可在三朵花上头添了一个小小的月牙,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满心欢喜地念叨着画完月牙睡一觉就到决赛,到时候住进石头屋子戴着哨子听广播。

鼓声再起。唱名官劈着嗓子吼出半决第二场对阵:云霄高中姜洛霜,对阵临海军校聂惊澜!

林熠抬眼望向贵宾席。姜家三叔公端坐如仪,身边多了一位锦袍公子,二十上下年纪,眉目清俊,手里折扇没打开,扇骨在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敲着,两人相视而笑,从容自若。

姜洛霜上台阶的背影映在林熠眼底。冰蓝的裙裾,笔直的脊背,走得比任何一场都稳,稳得过分。林熠想起今天那只在袖中蜷了两回的手,想起明天她要面对的雷光与寒毒,想起她为了玄冰髓不得不胜的处境。而她身后的贵宾席上,折扇敲着掌心,像在打拍子,又像在数一件早已写好结局的事还差几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