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64章 台面之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上午十点的日头高高爬上了竞技场的穹顶,四万个坐席比清晨挤得还要严实,上午散场的看客没一个人舍得离席,场外买不到票的人还在想方设法往里头张望。修整擂台的场务刚把孟千钧砸出的深坑用法阵抹平,八强战开场的战鼓便轰然擂响。

八强的第一战,开局整整一刻钟的功夫,台上两人竟是一招都没出。

这是全场四万名看客谁都没能料到的沉闷场面。

铜锣响过之后,临江一中的岑岳便把一双粗糙的大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大喇喇立在台心一动不动,矮壮的身躯像田埂上扎了根的老树桩。而林熠同样站在靠近台缘的地方,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着对手。

看台上起初还在大声呐喊助威,接着是阵阵不耐烦的催促,到了后来,四面看台上甚至响起了嘈杂的嘘声,不少观众嚷嚷着花了大钱不是来看两个考生在台上罚站的。

岑岳充耳不闻,脸膛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和气气的憨厚笑容。

林熠同样寸步未移。从铜锣敲响的第一息起,他便悄然在脚下铺开了一层薄薄的贴地雷网。这是他当年在漆黑的地下渠底与荒野废墟中摸索出来的探路本事,此刻雷网透过青石石皮传递回来的细微震颤,让他后颈微微发紧。

青石台面之下,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肉眼看去,整座青石擂台光滑平整,纹丝不动。可就在石皮下方三寸深处,坚实的土层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寸寸变得酥松空洞,以岑岳的双脚为源头,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如同一张在水底织就的暗网。酥空的土层之间,留着数十根指头粗细的土柱,勉强支撑着上层的薄薄石皮不至于当场塌陷。

当真是一手绝妙的暗度陈仓。

这一刻钟的罚站,岑岳在暗地里将整座坚硬的青石擂台,硬生生掏空改造成了一张空心蜂窝网。只要林熠的脚掌踏上任何一格蜂窝,底下的土柱便会瞬间瓦解,薄薄的石皮碎裂,陷足,合土,封死,这正是土系地陷流派炉火纯青的看家绝活。

难怪临江一中递交的学籍战报里,岑岳的名字后面清一色标注着四个大字:一步定胜。

对手迈错一步的那一瞬,就是终局。小组赛七场对决,他稳稳拿下的六场全都是如出一辙的套路:前半段看似被对手压着打,狼狈不堪,结果对手突然一脚踩空,比赛当场结束;唯一输掉的那一场,是因为对面的风系姑娘从头到尾悬空飘着,连地面的一粒灰尘都没碰过。

风系有翅膀能悬空,雷系法师可没有凭空飞行的本事。

摆在林熠面前的选择其实极为残酷:要么远远退守在台缘打远程消耗,跟一个以逸待劳的土系法师比拼体内的魔能储备,午后还有一场硬仗,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要么,就是进网。

林同学。岑岳立在台心笑眯眯地开了口,光站着可分不出输赢。你要是不过来,就得俺过去啦。

话音未落,矮壮的少年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他步子不快,可每向前踏出一步,石皮底下的空心蜂窝就顺势向前多蔓延出一尺。他不是在逼近对手,而是在将整座擂台上安全的地界,一寸寸挤成他自己的地盘。

看台上的普通观众看不穿石层底下的凶险,只看到岑岳慢吞吞压过来,林熠贴着台缘退,嘘声顿时更响了。

云霄高中的方阵里,李胖子急得直揪头发:躲什么呀林哥!一雷劈他呀!

看台前排,姜洛霜手中的细狼毫在笔记上落下第一行字:台下有阵。她清冷的眸子微微抬起,注视着那个看似退无可退的背影。她敏锐地察觉到林熠后退的落脚点极其考究,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全都精准踏在方才岑岳自己走过的旧脚印上。

别人的脚印,是唯一保真的实地。

看出来了。姜洛霜轻声自语。

身旁族学的小姑娘凑过来好奇地问:霜姐姐,看出什么了呀?

看出他为什么总能赢。姜洛霜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又添了一行小字,别人打架用手,他打架,先用眼睛,再用脑子,最后才轮到手。

小姑娘眨着眼睛:那他的手厉害吗?

姜洛霜没有立刻作答,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图书馆深夜里那一线滚烫耀眼的金色雷芒。

厉害。半晌,她轻声道,可惜你们看不到几次。

台上,林熠退到了最狭窄的台角,身后就是护台结界的光幕。

岑岳站定脚步,笑容不变:林同学,没路了。

是没路了。林熠坦然点头,忽然反问了一句,所以你猜,我接下来这一步,会踩在哪儿?

岑岳眼角肌肉猛地一跳。

这一步究竟有多凶险,林熠心里最清楚。蜂窝底下的合土一旦咬住小腿,半息之内挣脱不开就是活靶子。但他赌的是最关键的一点:土浪想要困住活人,就必须实打实接触到人的皮肉,而在接触的一刹那,主客易位。

掌心之中的金色雷芒被他硬生生压制到了最低,微弱得连测灵水晶都难以读出。

林熠迈步朝前,正正踩进了两人之间那片最新的空心蜂窝里!

自己送进来的!岑岳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臂猛然自宽袖中探出,十指大张朝台面狠狠一按!青石皮轰然塌陷碎成蛛网,陷坑四壁的土浪同时合拢,朝那条踩进来的腿狠狠咬下!

中了!临江的方阵齐刷刷兴奋起立。

然而土浪合拢的刹那,深坑之中金光暴涨!

林熠等的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触。

土要困人就得碰人,而碰上他的每一寸泥土,此刻全成了雷霆肆虐的大路。耀眼的金色电芒顺着合拢的土浪倒灌回去,沿着台面底下织了一刻钟的蜂窝大网,一路烧到了源头!

岑岳双臂猛地僵死在半空。

他的魔能灌在土脉里没来得及撤,狂暴的金色电芒顺着他自己的土脉爬上双腕滋滋作响,十指僵在半空,一根都弯不下去。

这——

你的网织得很好。陷坑之中,林熠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缓缓抬起头,就是忘了一件事。网是路,你能走,雷更能走。

铜锣声清脆敲响,裁判手中的红旗重重落下:八强第一场,云霄高中林熠,胜!

整座竞技场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哗然之中。从头到尾只有一次交手,懂行的人却看得头皮发麻。头一场拆力,这一场拆阵,这少年赢的两场,拼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魔能,而是算路。

安保高台之上,沈倾城俯瞰着从陷坑里跨出来的清瘦身影,在黑风峡时她便见识过这少年的手段,那是一地狼藉的残局与三层被破的杀阵。她忍不住低语:难怪连教里那帮东西都斗不过他。

林熠跨出陷坑落在平地上,落地时脚下一软踉跄了半步,扶住台缘才站稳。看台上一片善意的哄笑,都以为他连打两场终于快见底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半步是演的。这一场统共花了一成半,底细藏得比谁都干净。让全场以为他快空了,午后那位就会照着空池子来打算。在牌桌上,让对手拿错你的底牌,比多攥一张牌更值钱。

岑岳甩着发麻的双腕走过来,苦笑点头:服了。俺这张网练了整整三年,头一回被人当路走。

网是好网。林熠还礼,换个不带雷的,你已经赢了。

承让。岑岳压低声音,俺说过的话不改,赢了俺不算什么。待会儿你坐着好好看,午后那场,俺临江上下都盼着你能给疏桐一个痛快仗。

赛间休息区设在候场长廊尽头的小间。林熠刚坐下,校长就进门反手关门,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玉珠塞进他手里。

四阶聚魔玉,校产,登记在案的,用完要还。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贴在膻中,坐好别说话,回魔快三成。

玉珠贴上胸口,一股清凉顺着经脉漫开,干涸的池子迅速复苏。校长在对面坐下平声道:下一场别学上午。叶疏桐的剑,我从预选赛看到现在,一共看清过一次半。在绝对的快面前,藏拙与算路都是虚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先生走到门口停下,背对着他,学校要你赢,但不是要你拿命换。真接不住那一剑——

校长。林熠打断了他,睁开眼,我妹妹明天要在广播里听决赛。

老先生沉默片刻,笑了:那没事了。

门外传来张大山的破锣嗓门,正堵着过道驱赶各路人马:采访?采什么访!人要回气!掏金条也不行!

林熠闭目调息。一成半加两成,上午统共花了三成半。如今聚魔玉在手,到午后开锣,池子能回到将将九成。九成够不够接那个人的剑,他不知道。

他把上午看到的两道残影在脑子里放了一遍又一遍。姜洛霜的情报浮上来:叶疏桐拔剑,看肩不看手;沈倾城的课跟着浮上来:护体魔能有换气口,防御叠不过三,力从哪儿走看下盘。

两个人教的是同一件事:再快也是人,是人就有节律。找到节律,快就不是无解。

正想着,门外喧闹忽然矮了下去,紧接着整座竞技场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按住,隔壁鼓声骤起。

八强第二场唱名:港城二中冯广!对阵临江一中叶疏桐!

林熠起身推门。主擂台上,冯广把两面大盾深深插进台面,一前一后蹲在双盾之间,像一头把壳扎进沙里的老鳖,摆出了此生最厚的一场防。

台子另一头,白衣少年缓步上阶,剑还在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