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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4章 下水渠里的无声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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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下水渠里的无声尸骸

下渠探查之前,暗雷在猎人协会的卷宗室里做足了功课。

两支失联队伍的报备路线十分清晰:第一支由四名丙级猎人组成的小队,从城南鱼市口的主入口潜入;第二支由经验丰富的老手带队的五人组,则绕到了西侧的老磨坊通道。两条路线一东一西,最终断绝一切音讯的位置却出奇地一致,全都在旧渠网的西南深处。

林熠还特意抽了一个白天的工夫,以寻常学生的身份在城南老街转了一圈。槐树巷、鱼市口、老磨坊,十四处失踪地点被他逐一走过。如今的老街坊谈渠色变,日落之后连临街的窗户都用粗厚木板死死钉上。唯独槐树巷口那处废弃的检修口旁,还孤零零摆着三炷燃尽的冷香,以及一面无人敢收捡的破旧更锣。

下渠的行装打理得干净利落:一小盒幽绿荧光苔粉、三十丈坚韧细索、金疮伤药、两枚应急信号哨,以及临行前给小可压在茶碗底下的字条——协会同窗约了通宵夜修,清晨便归。撒谎的次数多了,难免有些顺口,但为了护住身边的至亲,这份暗中的遮掩容不得半分马虎。

午夜前后,城南槐树巷。

幽暗的深巷里,沉重的铸铁盖板被无形斥力悄然托起数寸,暗雷翻身跃入,铁盖又在身后无声无息地合拢归位。

顺着湿滑冰冷的生铁梯级下到底部,双脚落入齐踝深的冰冷死水之中。水波荡漾撞击在石壁上的微响,在空旷幽深的暗道里来回撞了七八次才逐渐平息。单从这悠长的回音便能听出,脚下这套地底水道庞大幽深得超乎想象。

暗雷并未点燃火把。跳动的明火在绝对的黑暗里无异于引路的灯塔,照亮三丈,却足以暴露三十丈。他从怀中取出那一小瓶荧光苔粉,在面具内侧的观察孔周围薄薄抹上一圈。幽绿的微光刚好能映照出眼前的轮廓,光亮却不会向外扩散分毫。

至于更远处的动静,全凭敏锐的重力感知。

心念微动,无形的感知涟漪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悄然蔓延。方圆将近二十丈内的每一处砖石裂隙、水流激荡与空气微尘,都在脑海中巨细靡遗地勾勒成型。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迷宫里,他是唯一拥有完整视野的夜行猎人。

脚下的古渠比图纸上描摹的还要陈旧破败。

青黑色的砖石拱顶上爬满了厚厚的黏稠苔藓,不少缝隙间甚至能辨认出前朝遗留下来的断裂铭纹。这处渠网本是三十年前老城时代的排污遗迹,当年老城毁于妖兽狂潮,新城重建时为了图省事,直接将地下排水管道接驳在了这副旧骨架上。换言之,脚下这些纵横交错的黑黢暗道,一头连着新城的万家灯火,另一头却直通那片荒废了数十年的城郊废墟。

主干道宽达两丈开外,两侧岔口密密麻麻,宛如一张张择人而噬的黑洞巨口。空气阴冷潮湿,除了刺鼻的陈年淤泥腐气外,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甜腥。

更让人心生警惕的是,整条水道里静得出奇。

按理说这种阴暗潮湿的老旧暗道,早该成为沟鼠、毒蛭与腐虫滋生的温床。然而一路走来,林熠的重力感知里没有捕捉到任何活物的生命迹象,甚至连最不起眼的微小爬虫都彻底绝迹。要么是这片区域的生灵早已被屠戮殆尽,要么就是野兽的直觉感知到了某种远比死亡更恐怖的存在,早早逃之夭夭。

暗雷蹲伏下身子,伸出指尖蘸了少许水流。

水流在缓缓流淌,但流向却极为反常。按照城建的规制,地下排污本该一路向东排入出海口,可脚下这股水流却在不紧不慢地逆向涌往西南方——那是老猎人口中三十年前就已封死的老海眼方位。

他以重力在身旁的石壁上压出一道深达数寸的凹痕作为标记,随后顺着水流逆行的方向,放轻脚步向西南深处摸索前行。

两刻钟后,第一具尸体赫然出现在岔路拐角处。

那是名中年男子,颓然靠坐在潮湿的渠壁旁,身上还穿着巡夜人的灰布号服。身侧斜歪着一盏熄灭的防风铁灯,身旁搁着一面泛黄的旧更锣。

林熠在三步开外停下脚步,凭那身巡夜人号服认出了死者的身份——正是苏小可同桌苦苦寻找的舅舅。

他缓缓走上前去蹲下身,借着面具孔内透出的微弱绿芒仔细打量。哪怕他曾在荒野废墟见惯了被妖狼撕碎的残骸,看清死者面容的刹那,脊背上依然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尸身皮肉干瘪枯槁,如同一层陈旧的油纸紧紧绷在骨架上,干瘦得连指节的轮廓都清晰可辨。而在那层惨白的表皮之下,密密麻麻分布着蛛网般的暗青色细纹,自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扩散,犹如扎根在血肉里的枯树根系。

那股暗青色的纹理,与废墟狼王颅骨内的邪异骨符气息如出一辙。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的神态。守夜人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惊恐、痛苦或挣扎的痕迹,反而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一抹平静而祥和的笑意,宛如在冬夜炉火旁安详入眠的老人。身旁的风灯摆放得整整齐齐,更锣的木槌也规矩地插在扣环里,没有丝毫搏斗厮杀的痕迹。

他就这般自行走到了阴暗的水道里,安然坐下,任由体内的生机与精血被某种未知的东西彻底吸干。

林熠缓缓伸出手掌,替死者合上了早已浑浊无光的眼眸,低声自语:找到了,带你回家。

随着步伐不断深入,更多的尸骸相继暴露在感知之中。

失踪的平民三三两两瘫坐在各个岔口与废弃闸室里,同样是皮肉干枯、神情安详。有名妇人怀里还紧紧搂着菜篮,里面的青菜早已腐烂化为污泥;还有个半大少年蜷缩在凹陷的石壁内,宛如沉沉睡去。

暗雷一路仔细勘验,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景:这些人被精准安置在渠网的各个关键节点上,每一具尸体皮下的暗青细纹,主脉无一例外全都笔直指向西南海眼。这绝非寻常凶兽捕食,分明是一套精密布置的血气抽取网络,源源不断地向地底最深处输送着精纯的生机。天然的妖兽绝无这等机心,能布下这种恶毒手笔的,唯有人类当中的邪徒。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失联的猎人小队。

第一支由四名丙级猎人组成的搜救队围坐在宽阔的闸室里,武器整齐地收在鞘中,行囊摆放得井井有条;而在更深处的暗室中,那位拥有二十年狩猎经验、代号的乙级老手,手中甚至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腰间的旧猎刀连缠绳都没解开。

九名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的猎人,死前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大厅里老猎人的告诫在耳边回响:力量再强,也防不住看不见的手段。某种诡异莫测的力量直接跨过了他们的实战警觉,篡改了他们的感知与心智,让守夜人在寒夜中微笑,让老猎人在死神面前安心进食。

暗雷站立在尸骸中央,眼神沉静如水。从踏入西南渠段开始,一缕极淡却极具诱惑的意念便如温水般悄然缠上了他的心神,反复在脑海深处低语:停下歇歇吧,前路并无危险……

若是寻常法师,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卸下防备。

然而每当这股诡异的甜意试图侵入灵台,林熠精神世界中的神圣雷海便会泛起一声轰鸣。至阳至刚的金雷对于这类摄魂邪术有着天然的克制,温热的电芒宛如烧红的烙铁,瞬间将缠绕上来的阴冷意念焚烧殆尽。

来一次,便震灭一次。林熠在心底默默计数,那缕邪异意念已被他震退了十七次之多。

他取下九名阵亡猎人的身份腰牌仔细收好,冰凉的金属牌子沉甸甸地贴在胸口。在石壁上留下第二道标记后,他继续向着西南方向潜行。

前方的暗道中,水声逐渐变得沉重而剧烈。原本平缓的流淌声演变成了规律的轰鸣,宛如深渊中有一头庞然巨兽在吞吐呼吸,带动着整条地下暗河的水位周期性起伏涨落。

地底潮汐。前方的水域已然脱离了人工渠道的范畴,连通着活生生的地底海眼。

浓郁发腻的甜腥气味扑面而来。暗雷将周身重力感知压缩成一道细线贴水向前探查,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声响穿透了潮水的轰鸣,传入耳畔。

低沉、沙哑、节律齐整,宛如无数人在地底深处齐声低吟。

那是诵经的声响。

暗雷贴紧湿滑的石壁,在黑暗中屏息凝神。悬赏上的失踪人员已经全部寻获,十四名平民与九名猎人共计二十三具遗骸一具不少,按常理他完全可以抽身折返,将腰牌和情报递交协会,稳稳领下丰厚赏金。

但他没有退。暗河的水位正在随着地底潮汐一寸寸上涨,那诡异的诵经声隐隐与潮声咬合,分明是在给某种东西掐算着时间。若等协会层层商议、官府文书调配,灾祸恐怕早已顺着暴涨的暗河漫入全城。小可和千千万万普通人就生活在头顶的街巷里,既然撞上了,就绝不能放任不管。

暗雷将周身魔能彻底收敛入体,借助重力悬浮的微操,宛如幽灵般贴着渠壁向着诵经声传来的源头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