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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一边看着那些内容,一边将它们翻译成汉字。

颜夕和阮宁坐在旁边,一个负责整理誊抄,一个负责绘制阵图。萧禹之所以把颜夕也叫上,就是希望她们也能学会这些阵法内容。将来布置阵法的时候,总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完全依靠他一个人。

静室里很安静,只有萧禹偶尔开口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随着翻译的深入,萧禹对那个所谓的“虚空凝阵”理解也越来越深刻。

这个阵法,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按照手札上的记载,世界本身是每时每刻都在运动的。空间在不断震颤、扭曲、撕裂,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无数极其微小的空间碎片诞生。这些碎片太小了,小到根本无法用肉眼看见,甚至用一般的法器都感知不到。

它们就像是空间大海里泛起的泡沫,出现一瞬,然后消散。

正常情况下,这些碎片在诞生之后几个时辰之内,就会彻底化为虚无,回归空间的本质。

而这座“虚空凝阵”的作用,就是把这些即将消散的空间碎片收集起来,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融合在一起,让它们变成更大、更稳定的空间碎片。

阵法需要的材料,大部分是一些特殊的金属。

萧禹看着那些材料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东西,蓝星上能找到吗?

就算能找到,名字也对不上。神恩大陆的叫法,和蓝星的叫法完全是两套体系。到时候还得想办法用其他材料来替换。

但这就麻烦了。

替换材料,意味着要彻底吃透这个阵法。每一处阵纹的作用,每一个节点的原理,每一种材料的功能,都得弄得清清楚楚。不然随便换一种材料,整个阵法可能就废了。

萧禹在炼气士的传承里也学到过一些阵法的内容。但那些只是入门级别的基础知识,连皮毛都算不上。眼前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目前能理解的范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阮宁。

阮宁正捧着一张刚画好的阵图,看得入神。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了那些复杂的纹路里。

萧禹开口。

“阮宁,你觉得这个阵法怎么样?能进行本土化改造吗?”

阮宁没有反应。

她依旧盯着那张阵图,眼睛一眨不眨。

萧禹又喊了一声。

“阮宁?”

阮宁这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像是一个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人。

“啊?萧禹哥哥,你叫我?”

萧禹有些无奈。

“我问你,这个阵法你觉得怎么样?能不能用蓝星的材料替换?”

阮宁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阵图,又翻了翻旁边那些翻译好的内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这个阵法……很厉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那些材料的用途,我大致能看懂——有的是用来稳定空间波动的,有的是用来引导能量流向的,有的是用来加固阵法结构的。”

她顿了顿。

“但这些材料,蓝星都没有。要找到替代品,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我得先彻底弄明白每一种材料在阵法里起的作用,然后再去找能起到类似作用的蓝星材料。”

萧禹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和他想的一样。

“需要多久?”

阮宁想了想。

“如果顺利的话……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

萧禹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个时间,可以接受,而且明天就可以为姬慕宁封神,他共享给自己的那些传承之中,有大量关于阵法的内容,显然也是对阵法之道颇有研究,如果有他辅助的话,这个时间应该还可以加快。

“那这份翻译好的内容你拿回去。”他说。“好好研究,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这个阵法对太和山很重要,尽快弄出来。”

阮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萧禹哥哥放心,我会尽力的。”

她把那些图纸和文稿仔细收好,起身告辞。

颜夕也跟着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夫君有什么事再叫我。”

萧禹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后,静室里安静下来。

萧禹坐在案前,又翻了翻那些剩余的页面。剩下的内容大多是些杂七杂八的实验记录,和空间碎片没什么关系。他随手翻了几页,就合上了手札。

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走出静室。

回到城主府的小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萧禹刚踏进院门,秦诗雨就迎了上来。

“萧禹,刚才医院的医护人员过来了。”她说。“凯瑟琳醒了。”

萧禹脚步一顿。

“醒了?”

“嗯。”秦诗雨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过……她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对。有点儿呆呆傻傻的,问什么都答不上来。医生说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都懵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萧禹沉默了一瞬。

凯瑟琳是A级序列者。

一个A级序列者,如果变成了呆傻,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他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

秦诗雨说。“我陪你一起?”

萧禹摇了摇头。

“不用。你忙你的。”

他转身离开小院,往医疗区走去。

医院里灯火通明。

萧禹刚走到凯瑟琳的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很尖,很急促,带着明显的惊恐。

“Stay away! Stay away from me! dont touch me!”

英语。

萧禹推开门。

病房里,好几个医护人员把病床围得严严实实。透过人缝,萧禹看到床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凯瑟琳。

她缩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那头漂亮的金发乱糟糟的,像一堆枯草披散在肩上。她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医护人员的影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dont e near me! please! please!”

她一遍一遍地喊着,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几个护士试图靠近她,想要安抚她,但每一次靠近,她就会缩得更紧,喊得更大声。

那个主治医师站在床边,满脸无奈。看到萧禹进来,他立刻迎上来,躬身行礼。

“首领。”

萧禹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

主治医师压低声音说。

“从醒过来就是这个样子了。谁都不认,谁都不让靠近。嘴里一直喊着那些话,我们听不懂,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在求我们别靠近。”

他顿了顿。

“她这个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精神刺激。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而且……也比较危险。A级序列者如果失控,我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

萧禹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主治医师愣了一下。

“首领,您一个人……”

萧禹看了他一眼。

主治医师立刻闭嘴,带着几个护士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萧禹和凯瑟琳。

凯瑟琳依旧缩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瑟瑟发抖。她看着萧禹,眼睛里满是恐惧,嘴里还在喃喃着那些英语。

“dont e near me… dont e near me…”

萧禹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凯瑟琳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浅蓝色的,像一汪清澈的湖水。但现在那湖水里,只有恐惧和混乱。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萧禹抬起手。

一缕淡淡的清光从他指尖浮现。

望气之术。

他的瞳孔深处,那两团青绿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眼前的世界变了。

凯瑟琳的身体化作一团由各种颜色交织而成的光晕。

最显眼的是白色。

那白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团翻滚的雾气,盘踞在她的头部。那不是正常的白色,是一种病态的、浑浊的、带着死寂气息的白。那是阴气,代表着灵魂的损伤。

白色之中,夹杂着大片的黑色。

那黑色如同墨汁,在白色雾气中蔓延、蠕动,像活物一样侵蚀着那些本应清明的区域。那是恐惧,是混乱,是精神受到巨大冲击后留下的创伤。

再看其他几行。

红色的火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在她体内忽明忽暗。那是气血不足的表现。

黄色的土气也紊乱不堪,在她腹部位置来回冲撞。那是脏腑功能失调的征兆。

青色的木气还算正常,但也被那白色的雾气侵蚀了一部分。

只有黑色的水气和金色的金气还算稳定,但也好不到哪去。

萧禹收回望气之术。

他看明白了。

凯瑟琳这是受了极度的惊吓和刺激,心神完全崩溃了。她的灵魂被恐惧和混乱侵蚀,已经无法正常运转。如果不及时治疗,她可能会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变成一个只会恐惧的活死人。

好在,他正好知道怎么治。

炼药术里有记载一种丹药,叫安神丹。

安神丹的作用,就是安抚心神,驱散恐惧和混乱,让受损的灵魂慢慢恢复。凯瑟琳现在这个状态,正是安神丹对症的情况。

萧禹闭上眼睛,默默运转炼气传承里的安神咒。

那是一种简单的法术,用真气配合特定的咒语,可以暂时安抚人的心神。

他开口,念诵起那些晦涩的咒语。

声音很轻,很缓,像是远山的钟声,又像是深夜的流水。真气随着咒语从体内涌出,化作一道道看不见的涟漪,朝着凯瑟琳笼罩过去。

凯瑟琳的挣扎慢慢停下来了。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那惊恐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她的身体也不再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床头。

几息之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一个正常的熟睡的人。

萧禹收回真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凯瑟琳,转身离开病房。

安神丹需要几种药材。

大部分都不难找,太和山附近的山林里就有。但有一味主药,比较麻烦。

那味药叫“定神花”。

按照传承里的记载,定神花生长在阴气浓郁的地方,专门吸收那些游离的怨念和恐惧,开花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香,能让人心神宁静。

这种花不算特别罕见,但也不常见。

萧禹离开医院,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催动青女序列的能力。

青色的光影从他身上浮现,向外扩张,最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飞禽虚影。

青鸟。

那虚影轻轻振翅,带着萧禹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青鸟化身的速度快得惊人。

萧禹在山林间穿梭,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处可能生长定神花的地方。

背阴的山坡,潮湿的谷地,幽深的峡谷——他一处一处地找,一处一处地看。

定神花,定神花——

在哪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中天开始西斜。

萧禹找了很多地方,采到了不少其他药材。安神丹需要的那些辅药,他已经凑齐了。但主药定神花,始终不见踪影。

继续找。

他往更远的方向飞去。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太和山很远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襄城。

萧禹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地方,他当然记得。

襄城诡界。

当初他派玄苍它们探查四周的时候,襄城诡界的范围还没有现在这么大。那时候它只是盘踞在襄城市区,周围的郊区还算安全,还有一些幸存者活动的痕迹。

但现在——

诡界的范围明显往外扩张了一大圈。那些原本还算安全的郊区,现在也被那种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了。之前能看到的一些幸存者活动痕迹,已经完全消失。

那些人,如果不是离开了,恐怕已经成了诡界的食物。

萧禹心里有些复杂。

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扶桑诡界和秦岭那边的事,对襄城这边确实有些疏忽了。没想到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它就扩张了这么多。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诡界深处。

既然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太和山早晚要往外扩张,到时候迟早要和这些诡界对上。趁现在有机会,先探一探虚实,之前玄苍他们也只是在外面转了转,对里面的情况实际上也没看清。

而且有青鸟化身在,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全身而退。

萧禹心念一动,青鸟虚影带着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诡界的边缘。

穿过那层灰蒙蒙的雾气。

一瞬间,眼前的光线猛然暗了下来。

那种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沉重的、仿佛能把人压扁的暗。外面的月光明明还很亮,但进入诡界之后,就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惨白的光晕,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同时,一股阴寒的感觉萦绕周身。

那寒意不重,但挥之不去,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你的皮肤。

萧禹继续深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沉默了。

曾经繁华的城市,现在完全变成了一座鬼城。

那些几十层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早已碎裂,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那些精美的住宅小区,楼体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藤蔓粗得像人的手臂,深深嵌入墙体。那些商业街的店铺,招牌东倒西歪,里面的货物散落一地,早已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

随处可见人类的尸骨。

有的倒在路边,身上的衣服还在,但血肉已经消失,只剩下森森白骨。

有的挂在藤蔓上,像是被那些植物当成了养料,骨头和藤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一阵风吹过,那些藤蔓轻轻摇晃,骨头发出的咔咔声混在一起,像是一曲诡异的哀歌。

萧禹没有停留。

他继续往诡界中心飞去。

他能感觉到,整个诡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吸取极阴粒子。那些粒子从虚空中涌来,汇入诡界,然后朝着中心位置汇聚。

那个中心,有什么东西。

越靠近中心,阴寒的感觉越强烈。

周围出现的诡异也越来越多。那些东西在废墟间游荡,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有的只是飘忽的影子。它们似乎能感觉到萧禹的存在,但青鸟化身的状态下,它们什么都抓不到。

终于,萧禹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树。

它矗立在诡界的正中心,高得惊人——至少五百米。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个人合抱,树皮是灰扑扑的,泛着一种死寂的、没有光泽的颜色。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覆盖了方圆几里的范围,几乎把整个中心区域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树下,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洞口直径至少有上百米,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萧禹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暗。那黑暗像是能把人的目光都吸进去,让人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洞口对面,似乎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因为在那个洞里,正有东西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那是怪物。

长着山羊角,浑身漆黑,眼睛血红,像是西方神话里描述的恶魔。它们从洞底深处爬出来,顺着洞壁往上攀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但每一次它们爬出洞口,迎接它们的,就是那棵大树的树根。

无数树根从地下钻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上那些怪物。树根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深深扎进怪物的身体。那些怪物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根本挣不脱。几息之间,它们就被那些树根绞杀、分解、吸收,化作那棵大树的养料。

再看那棵大树。

它的枝头,挂满了果子。

那些果子灰扑扑的,拳头大小,形状像苹果,但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每一颗果子里,都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树下,聚集着大量的诡异和凶兽。

它们仰着头,盯着那些果子,眼睛里满是贪婪。偶尔有一颗果子成熟落地,就会有几十头诡异和凶兽冲上去争抢。抢到的那个,囫囵吞下,然后继续盯着树上的果子。

而那棵大树,根本不阻止它们吃下自己结出的果子。

甚至,萧禹发现,那些吃下果子的诡异和凶兽,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的皮肤,慢慢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和那棵大树的树皮一模一样。它们的眼睛,也开始变得空洞,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等到吃得足够多,全身都变成那种灰扑扑的颜色,它们就不再争抢了。

它们会默默走到树下,站在那些树根旁边,然后——

成为大树的傀儡。

和那些正在绞杀恶魔的诡异和凶兽一样。

它们不再有自己的意识,不再有自己的欲望,只是机械地、不知疲倦地为大树服务。杀死那些从洞里爬出来的恶魔,把它们变成大树的养料。

萧禹看明白了。

这棵树,是在用那些果子控制这些诡异和凶兽。

它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拥有一支无穷无尽的军队。

萧禹闭上眼睛,催动鉴定能力。

一道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名称:诡建木】

【类别:诡植·六阶】

【说明:此树以诡异和凶兽的血肉为食,通过果实控制吞食者,将其转化为自身傀儡。果实具有强烈侵蚀性,长期食用会导致意识丧失,彻底沦为树的奴仆。能力:??????】

六阶。

萧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现在见过的,位阶最高的诡异。

和扶桑诡界的大御神一样,但是他们对付大御神的时候,各种手段齐出,种种削弱的手段之下,依旧是非常艰难的才解决了它,眼前的这头可是一个真正的五阶诡植,不受任何限制。

就在萧禹看完那些信息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从那棵大树上扫过。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窥视了一下。

诡建木的树冠微微晃动。

那些原本在树下绞杀恶魔的诡异和凶兽,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朝萧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空洞的眼睛,灰扑扑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它们动了。

几头诡异和凶兽,同时舍弃了那些从洞里爬出来的恶魔,朝着萧禹冲了过来。

显然是发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