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梁静终于开口。
周航愣了一下。
“你也不能？”
梁静没理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15:03。
“三点半以前，我得拿东西上去。”
“还剩二十七分钟。”
屋里一下安静了。
程一川问：
“现在能开多少？”
“技术这边的，我能开。”
“以前报过的风险，能看一部分。”
“测试、客户反馈、出过的问题，也能调。”
“还有一些呢？”
“要往上申请。”
程一川看着她。
“来得及吗？”
梁静也看着他，没回答。
答案谁都知道。
二十七分钟。
走正常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外面忽然有人喊：
“梁总！”
“七号客户又来电话了！”
梁静回头。
“临时方案继续顶。”
“他们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十分钟后我亲自回。”
“可是——”
“先照我说的做。”
外面的人顿了一下。
“好。”
脚步声很快远了。
梁静重新转回来。
“能开的，我现在全开。”
“需要申请的，我去要。”
周航看了她一眼。
“二十七分钟能批下来？”
梁静已经拿起手机。
“批不下来是他们的事。”
“我负责让申请现在就到他们桌上。”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别等我。”
“你们先找。”
门一关。
周航搓了把脸。
“行。”
“二十七分钟。”
“找吧。”
——
东西很快进来了。
可不是一份。
是一份接一份。
以前测试发现的问题。
客户投诉过的东西。
上线以后出过的故障。
这些年改过的地方。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录。
有的能打开。
有的点进去只有几个字。
【无权查看】
再点一个。
【需要审批】
没过几秒。
页面刷新。
刚才还锁着的一份测试记录开了。
周航看了一眼。
“梁总动作真够快的。”
没人接话。
因为东西已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页面四百多条。
另一个八百多条。
再换一个。
上千条。
更麻烦的是——
同一件事。
每个人叫法还不一样。
测试写：
旧登录异常。
客户写：
部分账号无法进入。
当年的开发记录只有四个字：
兼容调整。
周航来回切了三遍。
“这他妈说的是一件事？”
林知微盯着屏幕。
“可能是。”
“可能？”
“也可能不是。”
周航闭嘴了。
程一川看了一眼时间。
15:09。
六分钟过去。
他们连第一堆东西都没理清。
外面的电话又响了。
有人跑过去接。
“您好，我们正在处理……”
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有些模糊。
可“正在处理”这四个字，今天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周航鼠标越点越快。
“这个不对。”
“这个也不是。”
“妈的，这附件又打不开。”
“老程。”
“你到底要找什么？”
程一川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才是最烦的。
方向像是对了。
东西真正铺到面前以后，却比刚才更乱。
几百条。
上千条。
每一条都像有用。
每一条又都可能没用。
程一川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肩膀跟着一扯。
疼得他手停了一下。
二十分钟。
照这么翻。
别说三点半。
翻到下班都未必翻得完。
旁边的键盘声忽然停了。
林知微盯着屏幕：“名字对不上。”
周航没好气：“早就发现了。”
“不是。”林知微摇头。“我是说，我们一直在拿名字对名字。”
“测试这么叫。”
“客户那么叫。”
“开发又换一个叫法。”
“同一件事，过几年以后，名字可能已经换了三四次。”
程一川原本还捏着眉心。
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看向屏幕。
测试。
客户。
开发。
三个完全不同的名字。
但下面都有一个相同的东西。
时间。
程一川忽然问：
“最早是什么时候？”
林知微一怔。
“什么？”
“别管它叫什么。”
“先看时间。”
周航转头。
程一川已经把昨天到今天的问题列表拉到旁边。
“一个项目活这么多年，名字会变。”
“人会换。”
“记录方式也会换。”
他点了一下屏幕。
“时间不会倒着走。”
林知微一下明白了。
她立刻拉出一张空表。
程一川说：
“先别分部门。”
“按时间排序。”
“只看发生了什么，后来怎么处理。”
三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第一条。
很多年前。
旧登录出了问题。
怎么处理？
留着。
因为还有老客户在用。
再往后。
客户不愿升级。
项目为了兼容，又留了一个旧入口。
第三条。
账号权限出过问题。
当时没有大改。
先用别的办法顶住。
第四条。
线上出过一次故障。
为了不让系统直接停掉，又加了一个回退方案。
周航原本还在敲键盘。
忽然停了。
程一川也没动。
他看着那四条时间。
又看向旁边昨天到今天的问题。
过了两秒。
他问：
“昨天最先出的是什么？”
周航下意识回答：
“旧登录。”
“第二个？”
周航声音慢了。
“那个旧入口。”
“第三个？”
林知微已经抬起头。
“账号权限。”
程一川看向最后一条。
“第四个。”
周航盯着屏幕。
“回退。”
——
屋里彻底没声音了。
周航盯着两边的记录。
从第一条看到第四条，又从第四条倒回第一条。
“靠。”
林知微也看明白了。
“不是模块。”
程一川“嗯”了一声。
“真是时间。”
周航猛地坐直。
“他不是瞎撞的。”
程一川盯着那条时间轴。
“至少这四个不是。”
“顺序一样。”
周航一把抓过鼠标。
“继续。”
“后面肯定还有。”
这一次不用程一川催。
三个人全动了。
第五条很快被翻出来。
也出过问题。
周航扫了一眼。
“这个我记得——”
话说到一半。
他自己停了。
程一川看了他一眼。
周航把后半句咽回去。
“行。”
“当我没说。”
“找记录。”
林知微没忍住笑了一下。
“进步挺快。”
“滚。”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很快。
林知微停住。
“找到了。”
三个人同时凑过去。
这一次和前面四条不一样。
前面每一个历史的问题，都对应现在发现的漏洞，按顺序排列。
而这个问题，却对应第五个漏洞。
周航脸上的笑没了。
他转头看向昨天到今天的问题列表。
“这个为什么没有？”
程一川又找了一遍。
没有。
他往下拉了一遍。
又搜了一次。
还是没有。
周航盯着他。
“如果真是按顺序来的……”
“为什么到这儿断了？”
程一川没回答。
他看着左边那条很多年前的记录，又看向右边这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bUG。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程一川没有急着说。
他只把第五条标了出来。
“继续。”
周航一愣。
“还继续？”
“继续。”
程一川盯着后面的时间轴。
“把后面的全排列出来。”
他顿了一下。
“答案也许自己就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