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想不到？”
周航还盯着屏幕。
“老程，你怕不是在玩猜谜语吧。”
“你说的东西在哪儿？”
程一川没有马上回答。
桌上的文件夹里，已经塞进了不少东西。
旧代码。
提交记录。
零零碎碎的聊天。
还能打开的附件。
还有他们刚刚整理出来的时间线。
看起来很多。
可程一川越看，越觉得少。
不是少了某一个文件。
而是少了一双眼睛。
一双能从头到尾，把这个项目看完整的眼睛。
他抬起头。
“我要看的不是项目组。”
周航一愣。
“那你看什么？”
“公司。”
周航皱起眉。
“什么意思？”
旁边的林知微却慢慢坐直了一点。
程一川指了指屏幕。
“谁决策过。”
“谁运营过。”
“谁测试过。”
“哪些问题最后没解决。”
“哪些为了赶时间，先放过去了。”
“哪些东西本来只是临时用，最后却一直没删。”
他顿了一下。
“还有人走的时候，交接过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他们刚整理出来的文件夹。
她突然明白了。
这里面的东西不少。
但几乎都是一个方向。
开发留下来的。
代码怎么写。
版本怎么改。
什么时候上线。
哪里补过。
可一个项目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开发看过它。
测试看过。
项目经理看过。
安全的人看过。
客户也看过。
林知微轻声说：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面。”
程一川看了她一眼。
“对。”
周航也反应过来了。
“你不是想把代码重新扒一遍。”
“不是。”
“你是想把这个项目这些年发生过的事，全扒出来？”
程一川还是摇头。
“也不是。”
周航有点急了。
“那你到底想看什么？”
程一川看着屏幕。
“我想知道——”
“公司知道什么。”
周航没说话。
林知微也没说话。
——
门外有人快步走过。
隔着玻璃，还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屋里却没人动。
过了几秒。
林知微先开口。
“代码只能告诉我们，现在这里有什么。”
“对。”
“但它不会告诉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程一川点头。
周航接了一句：
“也不会告诉你，当年谁知道这里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自己停住了。
脸上的神情一点点认真起来。
“有些问题，是不是早就有人提过。”
林知微看向他。
“提过，但是没改。”
“或者改不了。”
“或者客户不让改。”
“也可能当时觉得没那么严重。”
“这也许才是现在bUG的源头。”
程一川没有说话。
两个人已经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了。
周航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忽然骂了一句。
“操。”
“这可比拿到源码狠多了。”
程一川看向他。
周航指了指屏幕。
“你光给我一堆代码，我还得自己找。”
“几十万行东西。”
“哪里有坑，我不知道。”
“哪里改过，我不知道。”
“哪儿是当年赶工留下来的，我更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了下来。
“可要是有人知道——”
“哪儿出过事。”
“哪儿有人提过风险。”
“哪儿为了上线先没改。”
“哪儿因为客户不肯升级，一直留到现在。”
“甚至哪家客户现在还在用……”
他说不下去了。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
周航慢慢靠回椅背。
“这他妈就不是查代码了。”
林知微看着屏幕。
“这是站在上面看。”
——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下一秒。
门被推开。
梁静走了进来。
“怎么样？”
没人马上回答。
梁静往里走了两步。
看看周航。
又看看林知微。
最后看向程一川。
“怎么了？”
程一川说：
“东西不够。”
梁静皱眉。
“秘书不是一直在给你们找？”
“她找的是项目组的东西。”
“还缺什么？”
“项目组以外的。”
梁静停了一下。
“比如？”
程一川看着她。
“以前报上去的风险。”
梁静的眼神微微一变。
周航马上看见了。
“真有？”
梁静没理他。
只看程一川。
“你为什么突然要看这个？”
程一川反问：
“项目组自己能看到吗？”
“不能，项目组负责往上报。”梁静说。“后面怎么汇总，怎么判断，最后怎么处理，不归项目组。”
程一川点了一下头。
“那这份汇总里，有客户的意见呢？”
“有。”
“以前出过事故以后，留下来的东西？”
“有。”
“安全检查？”
“有。”
“当时决定先不改的问题？”
梁静看了他两秒。
“正式报过的，应该也有。”
周航一下坐直了。
程一川却没动。
“还有上面的处理意见？”
这一次。
梁静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盯着程一川。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一川把电脑转了过去。
屏幕上，是昨天到今天这个项目陆续冒出来的问题。
旁边，是他们刚整理出来的时间线。
一条。
一条。
又一条。
看起来很散。
可就是散得让人不舒服。
“我现在证明不了什么。”
程一川说。
“这些东西只是让我觉得不对。”
梁静没说话。
“感觉不能当证据。”
“但感觉至少能告诉我——”
程一川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我可能还有东西没看见。”
梁静的目光落在那几条记录上。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开发眼里的项目。”
“我还想看测试眼里的。”
“安全眼里的。”
“项目经理眼里的。”
“客户留下来的。”
“还有当时公司高层看到的。”
“哪里出过问题。”
“谁知道。”
“谁处理过。”
“最后谁决策的。”
“为什么这么决策。”
程一川停了一下。
“我要把这些东西拼起来。”
梁静终于明白了。
她看着屏幕。
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已经塞了不少资料的文件夹。
刚才还觉得很多。
现在再看，却突然显得不够了。
“你想看的不是项目。”
梁静慢慢开口。
程一川抬眼。
“你想看它这些年，这个项目在公司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程一川没说话。
梁静看着他。
“你要的是上帝视角。”
程一川点头。
“对。”
“我就是要上帝视角。”
梁静没说话。
程一川也看着她。
过了两秒。
他忽然问：
“你有权限吗？”
梁静的目光停住。
程一川没有移开。
“所有的，都能看？”
梁静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