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
灯亮着。
白光落下来。
台面上还有水。
顺着边往下滴。
——
地上。
碎了一只碗。
白瓷的。
边角裂开。
有一块滚到了墙角。
——
周秀云蹲着。
手里拿着抹布。
一点一点把水往一边拢。
她动作不快。
也不乱。
就是有点重。
像是每一下，都要多压一点。
——
“人老了。”
“手笨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
像是在跟自己讲。
她把一块碎片捡起来。
放到一边。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是眼皮跳。”
——
这句话落下来。
没什么情绪。
像是顺口一提。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还没跟小军联系。”
“他跟你联系了吗？”
——
空气一下静了。
许念柔的手。
慢慢收了一下。
“没。”
声音很轻。
——
周秀云点了一下头。
没多问。
“刚出来。”
“外面晃一晃，也正常。”
她说完。
转身。
去拿锅。
像这件事。
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心里有一些隐隐的不安。
——
她的语气还是稳的。
像是在给这件事找一个借口。
“我给他打一个。”
她一边说。
一边往口袋里摸。
“拿了这么多菜。”
“我们娘俩，哪吃得完。”
——
她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头。
找到号码。
指尖停了一瞬。
像是——
在想什么。
又像是——
不想多想。
然后。
按了下去。
——
嘟——
——
声音出来。
在屋子里。
显得有点空。
响了两声。
——
停。
——
【已关机】
——
周秀云的手。
愣了一下。
她把手机拿下来。
看了一眼屏幕。
拇指在屏幕边缘。
轻轻蹭了一下。
像是把那一层灰蹭掉。
又像是——
确认刚才那一句，是不是听错了。
——
她抬头。
“估计没电了。”
像是顺手说出来的话。
她又补了一句。
“手机没电也正常吧？”
这句话说出来。
她自己先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落点。
——
许念柔站在那。
没接。
——
她的手。
放在小腹上。
指尖轻轻收了一下。
她也听见了。
那句——已关机。
——
时间不算短了。
——
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那句她自己说过的话——
“先让他在外面待一会儿。”
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这句话，像是卡在那。
她没说出来。
只是站着。
看着周秀云。
——
周秀云这时候。
又低头。
重新按了一下。
再拨。
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像是——
不想让那一秒空出来。
——
嘟——
——
声音刚出来，她的手指已经压在屏幕边上。
像是准备随时挂掉。
又像是——
等不及。
——
两声。
——
停。
——
【已关机】
——
这一次。
屋子里更安静了。
时间像是停了一下。
——
许念柔的呼吸。
轻了一拍。
她眼睛往那边看了一下。
又立刻收回来。
她没问。
但脑子里已经冒出一句——
“这么久没联系，他去哪了……”
——
下一句。
没敢往下想。
她的手。
在小腹上。
慢慢收紧。
——
周秀云没说话。
她把手机拿下来。
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
停得比刚才久了一点。
像是在等屏幕自己变。
——
等到手机自动锁屏。
她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转过身。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去把鸡蛋收一下。”
语气还是稳的。
只是——
她走过去的时候。
脚步比刚才重了一点。
——
客厅里。
还是安静。
许念柔坐着。
没动。
眼睛落在地上那袋鸡蛋上。
纸箱边角有点湿。
她看了一秒。
手指收了一下。
又松开。
没说话。
——
周秀云走到沙发边。
像是在想。
然后才开口。
“你弟弟……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
她没有看许念柔。
只是看着前面。
——
“刚出来。”
她慢慢说。
“人在外面晃。”
“手机也关着。”
——
停了一下。
——
她的手。
在膝盖上。
轻轻压了一下。
——
“别是路上……”
她话到一半。
停住。
——
“你弟弟……刚出来。”
“外面人也杂。”
“要是再惹点什么事……”
她没说完。
又换了一句。
“现在外面也乱。”
——
空气轻轻一沉。
许念柔的手。
一下收紧。
周秀云像是意识到什么。
又补了一句。
语气还是稳的。
“也可能就是手机没电。”
“刚出来。”
“身上也不一定带充电的。”
——
她说着。
自己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把刚才那句——往回压。
但那一下。
已经落下去了。
——
客厅里。
没有人说话。
许念柔坐着。
手还在小腹上。
她低着头。
没再看人。
——
那句话。
在她脑子里。
慢慢浮出来——
——
“是我让他先在外面待一会儿的。 ”
——
墙上的钟。
“滴——答。”
时间往前走。
——
许念柔的呼吸。
慢了一拍。
周秀云看了她一眼。
没再往下说。
她站起来。
走到那些袋子旁边。
——
开始整理。
——
把鸡蛋搬到一边。
把腊肉提起来。
找地方挂。
——
她动作很快。
像是在忙。
又像是在把屋子填满。
不让那些空的地方那么空。
她把腊肉挂在阳台门口的钩子上。
一条一条。
晃了一下。
油光在灯下。
发亮。
——
她退后一步。
看了一眼。
点了点头。
“这个挂这儿。”
她说。
“通风。”
说话的时候。
她没看人。
像是在对自己说。
——
就在这时。
门口。
咚。一声。
不重。
停了一秒。
又一下。
咚。
不是敲门。
是拍门。
——
许念柔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
她直接站了起来。
动作很急。
椅子往后带了一下。
吱——
她没看周秀云。
也没说话。
人已经往门口走。
——
脚步很快。
像是怕慢一秒。
她手伸过去。
门把一拧。
——
咔。
——
门开。
——
门外。
站着一个人。
——
许小军。
——
头发乱。
衣服皱。
脸有点白。
他站在那里。
呼吸还有点喘。
——
许念柔愣了一瞬。
下一秒。
她直接上前一步。
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几乎勒住。
“你让姐急死了。”
声音压着。
有点哑。
——
她手还在抖。
——
刚才那一整段。
没说出来的。
全落在这一下。
——
许小军被抱住。
没动。
——
他站着。
手在身侧。
停了一下。
——
然后。
慢慢抬起来。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动作不重。
——
他没说话。
头微微往前偏了一点。
眼睛从她肩头那边。
往屋里扫了一眼。
——
那一地的东西。
——
腊肉。
鸡蛋。
坛子。
——
灯是暖的。
人是齐的。
他看了一秒。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
很小。
——
像是在笑。
又不像。
他低下头。
眼神暗了一点。
——
那一下。
稍纵即逝。
——
像什么，在心里已经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