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
公司。
程一川坐在工位上。
屏幕亮着。
代码在跑。
他手在键盘上。
不快。
但很稳。
——
门口那段监控，他没再回看。
看一遍，就够了。
这套房子到底算谁的，后面再说。
现在更重要的，不是谁有理。
是谁先动手。
只要先动了。
哪怕只是找人开锁。
哪怕门最后没有被撬开。
记录一旦留下来，后面很多话就不好讲了。
她们站在门口。
没动。
也没碰那把锁。
这就够了。
——
手机在旁边。
安静。
——
他手指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然后。
继续敲。
哒。
哒。
代码一行一行往下。
没有停。
——
他不是不想。
是已经没空再想。
——
叶岚不在。
这件事。
突然落下来。
从“有人能问”，变成“没人能问”。
他手指敲着。
脑子里却是另一条线。
医院。
时间。
流程。
签字。
一条一条过。
没有声音。
像在补一个突然缺掉的位置。
——
他停了一下。
手离开键盘。
起身。
椅子轻轻响了一下。
吱。
旁边的人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头。
没人问。
——
他走到梁静办公室门口。
敲了一下。
咚。
——
“进来。”
里面声音很干脆。
他推门进去。
梁静坐在桌后。
电脑开着。
屏幕上是报表。
她没抬头。
“说。”
程一川站着。
“周二请一天假。”
梁静这才抬头。
看了他一眼。
没有马上说“行”。
她眼睛停了一秒。
像是在对一件事。
“产检？”
她问。
程一川点了一下头。
“嗯。”
——
梁静手停在鼠标上。
停了一秒。
然后。
她把鼠标放开。
人往后靠了一点。
椅子轻轻地响。
那一下，她已经想明白了。
“叶岚出差了。”
不是问。
——
“嗯。”
——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梁静看了他一眼。
没接话。
“那天我们说的话。”
“你记住就可以了。”
程一川没说话。
梁静继续。
“这次的事，不是你去陪一次检查。”
“是人家在用流程，把你拉回去。”
“你不能不去。”
她说。
手伸过去。
把桌上的笔拿起来。
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但也不能空着手去。”
她没看他。
“你去，是陪诊。”
停了一下。
“不是去翻旧账。”
笔又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也不是去讲理。”
她这才抬了一下眼。
像是从一段回忆里收回来。
“我当年离婚的时候——”
“就犯过这个错。”
她声音不高。
“人就坐在那。”
“一句一句说得很清楚。”
“当时我以为，这就够了。”
她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但后来进调解室。”
“再到笔录。”
她停了一下。
“我说过的话，一句都没了。”
“没说的，全在上面。”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她把笔放下。
“签字的时候。”
“你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
“带个录音笔吧。”
程一川眼睛动了一下。
没问。
——
梁静没有解释太多。
“带一个。”
她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让你狠狠干一仗。”
她看着他。
“是为了防止你说过的话，事后全变样。”
她停了一下。
“别让自己被写成另一个人。”
程一川站在那里。
没动。
他脑子里。
那一下。
对上了。
——
他没有点头。
也没有说“明白”。
只是站着。
呼吸慢了一拍。
梁静继续。
“医院不是讲委屈的地方。”
她看着他。
“也不是讲谁有理的地方。”
停了一秒。
“是留记录的地方。”
她语气没变。
“你一慌。”
“你一躲。”
“你一急。”
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记录就不归你了。”
——
空气停了一下。
程一川手还落在桌边。
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没有敲。
也没有收回。
只是那一下——
轻轻压住。
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往下按。
——
梁静看了一眼时间。
“你不能消失。”
“但也别去争对错。”
她语气很平静。
“你就当自己是个正常陪诊的丈夫。”
停了一秒。
她补了一句。
“谁更像正常人。”
“谁的记录就更干净。”
——
这句话。
没有解释。
但很清楚。
——
梁静手指在鼠标上停住。
屏幕还在亮。
她却没再点。
然后她又看了他一眼。
“你中午就可以走。”
程一川一顿。
“不是明天的假吗？”
梁静没抬头。
“上午把你这块收完。”
停了一秒。
“中午走。”
她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安排一个普通加班。
“别拖到明天，今天就开始准备。”
程一川点了一下头。
“嗯。”
他没有多说。
转身。
——
门开。
“咔。”
又关上。
——
他走回工位。
坐下。
屏幕还亮着。
代码还在。
他看了一眼。
手落下。
哒。
——
但这一行。
他没有继续。
——
他停了一秒。
手从键盘上离开。
屏幕右下角。
时间跳了一下。
10:58。
他看了一眼。
没动。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
就在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嗡——
他低头。
看了一眼。
【父亲】
他接了。
“喂。”
那头有点吵。
像是在外面。
父亲的声音传过来。
“你明天……去医院？”
程一川手指停了一下。
“嗯。”
那边顿了一下。
“那我过来。”
“明天我和你妈，陪你一起去。”
——
空气停了一瞬。
“你们过去干什么？”
他声音很平静。
那边没有马上回。
像是在斟酌。
“你妈说……那边怕出事。”
停了一下。
“说我们在，稳一点。”
程一川没有接话。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收了一下。
“谁说的。”
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边的人。”
父亲说得很简单。
没有多解释。
——
程一川没有再问。
只说了一句：
“你们别来。”
那边一顿。
父亲没有反驳。
只说：
“……我已经出来了。”
“见面再说吧。”
这一句。
很轻。
却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
程一川没有动。
手机还在手里。
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没有再拨回去。
——
人已经在路上。
——
这件事。
已经被人推动了。
——
他把手机放下。
手在桌面停了一瞬。
有人在前面布局。
现在。
已经开始收网。
——
他看了一眼屏幕。
光标还在闪。
他手落下。
“哒。”
“哒。”
“哒。”
——
这一行。
接上了。
——
他没有再看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又落下。
这一段。
他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只是这一次。
没有人再替他顶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