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关外草原，秋风萧瑟，枯草连天，漫天风沙卷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契丹王庭坐落于草原腹地，一座座硕大的牛皮帐篷连绵成片，正中那座最为宏伟的可汗大帐，以虎皮镶边，牦牛毛加固，帐外矗立着数根刻满图腾的木杆，两侧排列着身披重甲、手持弯刀的契丹勇士，个个身形彪悍，眼神凶悍，尽显游牧民族的粗犷与霸气。
帐内，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关外的寒意，却驱不散帐中紧绷的氛围。
李怀仙派出的密使，一身黑衣，躬身跪在羊毛地毯上，双手高高举着鎏金礼单与密封的密约，额头紧贴地面，姿态恭敬到了极致，大气都不敢喘。
他此次肩负重任，深入辽东，联络契丹与奚族，稍有不慎，便会身死族灭，连带着河北三镇的阴谋也会彻底暴露，因此，自踏入契丹起，他便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差池。
主位之上，契丹首领端坐于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大椅中，身形魁梧，面容粗犷，颌下留着杂乱的胡须，一双鹰眼锐利如鹰，正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密使，眼神中满是戒备与审视，没有丝毫温度。
他身侧，奚族首领并肩而坐，身形更为壮硕，面色黝黑，眼神凶悍，浑身散发着彪悍的杀气，显然是常年征战沙场的猛将，此刻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来自大唐的密使。
大唐与塞外各族，向来纷争不断，时战时和，盟约如同废纸，反复无常，契丹与奚族吃过不少亏，早已不再轻信大唐官员的承诺，今日密使突然到访，所求之事，必定不简单。
沉默在帐内蔓延，炭火噼啪作响，密使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
良久，契丹首领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塞外的风沙，粗粝而沙哑，带着浓浓的质疑：“你们大唐的官员，向来言而无信，今日结盟，明日开战，本可汗早已领教过。你带着厚礼前来，所谓何事，直言便是，不必绕弯子。”
密使闻言，心头一松，连忙恭声开口，语气恭敬无比：“可汗英明，在下此次前来，绝非虚言欺诈，实为送一场天大的富贵，与可汗、奚族首领结盟而来！”
“天大的富贵？”契丹首领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中原富庶，却防守严密，本可汗也曾率军南下，却占不到半分便宜，你能给本可汗什么富贵？”
“可汗有所不知，如今中原大乱，局势早已不同往日！”密使连忙抬头，眼神恳切，语速极快地说道，“大唐藩镇割据，朝纲混乱，宦官鱼朝恩祸乱朝堂，挟持天子，天下早已分崩离析。”
“如今唯一能撼动时局的，便是驻守洛阳的郭长安，此人手握五万精锐，一心想要北伐长安，平定天下，待他平定中原乱象，收复长安之后，下一个要开刀的，必定是割据河北的三镇，而河北与辽东接壤，唇亡齿寒，河北一破，可汗与奚族的领地，必将直面大唐兵锋！”
密使字字珠玑，精准戳中要害，他清楚，这些塞外首领，最忌惮的便是中原大一统，一旦郭长安一统天下，必定会出兵收复辽东，这是他们绝不愿意看到的。
契丹首领闻言，眼神微微一沉，脸上的不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并非鲁莽之辈，自然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郭长安的威名，早已传遍塞外，此人治军严明，用兵如神，麾下兵马战力强悍，若是真的挥师北上，契丹与奚族，未必是其对手。
密使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家主公与河北另外两位节度使，不愿见中原落入奸佞之手，更不愿看到可汗的领地被大唐兵锋侵扰，故而愿与可汗结盟，共抗郭长安！”
“我家主公不要可汗一兵一卒，可汗不用深入中原，只求可汗与奚族，能派出精锐骑兵，在大唐边境州县劫掠滋扰，牵制郭长安的兵力，让他无暇北上。”
“此次劫掠，所得粮草、财物、牲畜，尽数归契丹与奚族所有，我河北三镇，分文不取！不仅如此，我家主公还会秘密筹备粮草、军械，在边境接应大军，为可汗的骑兵提供补给，绝不让勇士们有后顾之忧！”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契丹与奚族首领的心坎里。
塞外苦寒，物资匮乏，他们觊觎中原的富庶粮草与财物已久，只是以往南下，不仅要面对大唐守军，还要自备粮草，往往得不偿失，如今有河北三镇提供补给，还能尽数占据劫掠所得，这无疑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契丹首领看向身侧的奚族首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
奚族首领性情更为急躁，也更为好战，当即一拍大腿，站起身对着契丹首领朗声道：“可汗，这买卖做得！郭长安如今被刺客牵制，根本无暇顾及边境，我们只需派出骑兵，趁乱劫掠，抢完就撤回关外，不与他的大军正面抗衡，他根本拿我们没办法！”
“有河北三镇做后盾，提供粮草补给，我们根本没有后顾之忧，这等于是白白送上门的富贵，不要白不要！”
契丹首领沉吟良久，眼神不断变幻，心中权衡着利弊。
他忌惮郭长安的实力，却也抵挡不住这巨大的诱惑，更不想日后面对郭长安的兵锋。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
“好！本可汗答应与你结盟！”
“但本可汗有言在先，第一，我契丹与奚族的骑兵，只在边境劫掠，绝不深入中原腹地，一旦战事不利，即刻撤兵，河北三镇不得阻拦；第二，粮草、军械，必须按时按量送到指定地点，不得有误；第三，此事绝密，绝不可泄露半分。”
密使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重重磕头，声音满是激动：“多谢可汗！多谢可汗！在下回去之后，必定即刻禀报主公，按时送来粮草补给，绝不耽误可汗大计！盟约之事，在下早已备好，可汗只需签字画押，此事便定下了！”
说罢，密使双手将密约高举过头。
契丹首领挥手示意身旁侍卫，取过密约，粗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当即按下手印，奚族首领也随之签字画押。
一份关乎中原边境安危的罪恶盟约，就此达成。
密使怀揣着盟约，不敢多做停留，当即辞别契丹首领，快马加鞭，赶回河北复命。
契丹王庭外，风沙依旧，一场由藩镇与外族勾结的边境浩劫，已然悄然酝酿。
契丹与奚族的骑兵，开始暗中集结，磨刀霍霍，只待河北三镇的粮草一到，便会挥师南下，铁蹄踏破边境，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而远在洛阳的郭长安，对此依旧一无所知，他正全力整顿军务，清剿城内暗影楼刺客，全然不知，关外的铁骑，已然瞄准了中原大地，一场前所未有的边境危机，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