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魏博节度使府，深处密室之内，灯火昏黄，将三人的身影拉得狭长，空气中弥漫着凝重而诡谲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浅。
田承嗣、李宝臣、李怀仙，这三位割据河北、手握重兵的节度使，难得齐聚一堂。三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鱼朝恩派人快马送来的密信，另一份则是洛阳传来的、关于郭长安暂停北伐的谍报。
密室大门紧闭，门外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任何人靠近，确保屋内的谈话，绝不会泄露半分。
三人落座之后，便一直沉默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只是各自盯着桌上的文书，眼神晦暗不明，各怀心思。
田承嗣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得在场另外两人心头发紧。他身为魏博节度使，实力最强，心思也最为深沉，在河北三镇之中，向来以他为首，此次密会，也全由他主导。
良久，田承嗣终于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李宝臣与李怀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鱼朝恩的密信，还有洛阳的消息，你们都看完了，说说吧，此事，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鱼朝恩的密信上，语气平淡：“鱼朝恩让我们趁机扩兵备战，牵制郭长安，你们意下如何？”
李宝臣抚着下颌的胡须，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谨慎：“兵，自然要扩，河北三镇，唯有兵强马壮，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但这仗，绝不能贸然开打。”
“郭长安麾下五万北伐军，皆是精锐之师，火器犀利，军纪严明，远非寻常兵马可比。我们三镇兵力虽多，却各自为战，若是贸然出兵与他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到头来，只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白白便宜了旁人。”
李怀仙闻言，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急躁：“不打？那我们就坐以待毙吗？郭长安暂停北伐，只是暂时被刺客牵制，一旦他解决了暗影楼的麻烦，腾出手来，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这些割据一方的藩镇！”
“朝廷向来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郭长安一心想要匡扶大唐，重整朝纲，必定不会容下我们，到那时，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李怀仙，性情最为刚烈，向来不愿坐以待毙，此刻说起此事，语气中满是急切。
田承嗣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怀仙说得没错，不打，是等死，贸然开打，是找死。所以，我们既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轻举妄动，要学会，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李宝臣与李怀仙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齐声问道，“如何借力？”
田承嗣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悬挂的地图前，枯瘦的手指，先是点了点洛阳的位置，语气冰冷：“第一个力，便是暗影楼。”
“鱼朝恩花重金雇佣暗影楼刺杀郭长安，数次未果，却也成功拖住了他的脚步。我们无需亲自出兵，只需暗中出资出粮，大力资助暗影楼，让他们源源不断地派出杀手，继续纠缠郭长安。”
“就算这些刺客杀不了郭长安，也能让他疲于奔命，无暇顾及河北。拖得越久，我们便能有更多的时间扩充兵力，加固城防，壮大自身实力，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田承嗣的算盘打得精妙，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李怀仙却依旧眉头紧锁，迟疑道：“可仅仅依靠一群江湖刺客，怕是难以长久牵制郭长安，他身边如今已有唐简、苍梧派这些江湖人手，暗影楼未必能一直得手。”
“自然不止如此。”田承嗣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指尖缓缓上移，落在了地图东北方向，那一片广袤的关外之地，语气愈发低沉，“第二个力，在关外，契丹、奚族！”
“契丹与奚族盘踞辽东，向来彪悍善战，觊觎中原富庶已久，无时无刻不想着南下劫掠，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也忌惮中原兵力，才一直按兵不动。如今，正是我们拉拢他们的最好时机。”
李宝臣脸色一变，当即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沉声反对：“田公，万万不可！契丹、奚族皆是外族，狼子野心，引他们入关，无异于引狼入室！一旦他们在中原烧杀抢掠，祸害百姓，我们三人，必将成为千古罪人，遭天下人唾骂！”
这个罪名太过沉重，他李宝臣，担不起，也不敢担。
田承嗣却不以为然，转头看向李宝臣，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千古罪人？如今这世道，强者为尊，胜者为王，谁还会在意这些虚名？鱼朝恩勾结江湖刺客，残害忠良，祸乱朝纲，就不是罪人？郭长安招揽苍梧派武林势力，拥兵自重，就不是罪人？”
“我们只是借他们的兵力，牵制郭长安，并非让他们入主中原。只需与他们约定，只在边境劫掠，抢完便撤回关外，绝不深入中原腹地，所得财物，尽数归他们，我们再提供粮草补给，这笔买卖，他们不会拒绝。”
“只要能拖住郭长安，保住我们河北三镇的割据之地，保住我们手中的兵权与权势，区区骂名，何足挂齿？等日后我们实力壮大，再慢慢与这些外族清算，也为时不晚。”
田承嗣的话，直白而残酷，却精准地戳中了李宝臣与李怀仙的心思。
他们割据河北，拥兵自重，心中所想，从来都不是什么家国大义，而是自身的权势与地位。只要能保住这一切，别说是勾结外族，便是更出格的事情，他们也做得出来。
李宝臣沉默了，他低头思索良久，脸上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李怀仙更是直接，当即抱拳，沉声道：“田公所言极是，我同意！乱世之中，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顾不了那么多虚名！”
田承嗣看着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好，既然二位都无异议，那此事便就此定下！”
“第一，即刻调拨粮草银两，暗中送往暗影楼联络点，全力支持他们刺杀郭长安；第二，挑选心腹死士，携带重金与密约，即刻动身前往辽东，联络契丹、奚族首领，定下盟约，借外族兵力，牵制郭长安！”
“我倒要看看，郭长安此次，如何应对这四面楚歌之局！”
昏黄的灯火下，三人的眼神皆变得阴鸷而狠厉，一场勾结外族、祸乱中原的阴谋，就此敲定。
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全然不顾天下苍生，将战火引向中原大地，只为保住自身的权势富贵。
而远在洛阳的郭长安，尚在全力整顿后方，清剿刺客，全然不知，河北三镇准备与关外异族暗中勾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朝着他，朝着整个中原，悄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