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听完大志的话,忍不住插嘴质疑:“你说这也太夸张了吧?大北窑那种森严的监狱里,还能给人销户?可能吗?”
“我是真没听说过,监狱里头还能闹出人命!”
大志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接着说道:“其实这话我本不该多提,江湖旧事,点到为止。”
“你们可以打听打听长春的老社会,当年孙世贤身边的麻生子、生哥,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样是在服刑期间,照样动手销户,一点不掺假。”
“这帮真正亡命的老江湖,脾气上来、肾上腺素一顶上来,压根不管什么后果、什么规矩。”
“脑子一热就是不顾一切,干倒你、销户你,就是一瞬间的事,太正常了。”
刘涌听完,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心里彻底透亮了。
在大北窑那种高压管控的鬼地方,还能干翻两个人,这得是什么心性、什么狠手段?
他连忙追问:“哥,那你说……我这算是彻底惹着他了?还是他单纯就想立名头、踩我一手?”
大志叹了口气:“怎么跟你说呢。”
“我刚听说你俩在五里河碰了,还直接干起来了。”
刘涌点头苦笑:“嗯呐,干起来了。这小子是真狠,端着枪直接冲人群打,当场给我两个兄弟放躺下了。”
大志一听就急了:“卧槽!这么大的事你咋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压根没寻思他能这么硬!”刘涌满心懊悔,“我合计他蹲了十七八年大牢,早就磨没棱角了,出来还能鸡巴咋的?谁知道他依旧这么亡命。”
大志连连摇头:“你是真不了解巍子这个人。”
“你俩现在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倒没有。”刘涌回道,“就是他刚出来,为了点旧账、立名头,把我拿捏了。”
大志沉吟片刻,认真劝道:“老二,说实话,我不希望你跟他死磕到底。”
“我这些年在社会上混,没服过几个人,但对他,我是打心底里尊重。”
“不过事已经出了,场面已经折了,咱也不能就这么窝囊认栽,让外人看笑话。”
“这么办,你再给他打个电话,重新约一场。”
“我跟你一起去,你放心,我到场,绝对打不起来。”
刘涌瞬间懵了:“既然不想打,为啥还要再约一次?”
大志解释得通透:“你不懂江湖舆论。”
“你今天让人六个人、一把枪就给四十多号人磕退了,要是就这么算了,过两天整个沈阳江湖都得传开。”
“人人都得说,巍子刚出狱,直接把刘涌办得服服帖帖,你在沈阳混这么多年,啥也不是。”
“这名声一旦坐实,你以后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咱再约一场,我亲自出面调停,既不打仗、不出事,还能把你的脸面圆回来。”
“别带太多人,没用,有我在,稳得住。你信不信我?”
刘涌瞬间豁然开朗:“哥,你想得太全面了,我肯定信你!”
“那咱今晚就办,别往后拖!”
“再拖两天,这事传遍整个沈阳,我再找人调停,反倒显得我是被逼无奈、事后补救,更丢人。”
“行,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大志点头。
刘涌立马找吴敬明要了魏巍的手机号,直接拨号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魏巍懒散又冷硬的声音:“喂?”
“魏巍,我刘涌。”
魏巍嗤笑一声:“刘涌?咋的?刚挨完揍还没长记性?”
刘涌压着火气,硬着头皮说道:“没啥别的意思,刚才五里河那场,我们这边没准备,是我小瞧你了。”
“你是真敢磕,手段是真硬,但你办事有点不讲究。”
魏巍瞬间动怒,语气瞬间凌厉:“我操你妈!你跟我俩扯不讲究?”
“你满沈阳打听打听,认识我巍子的,谁敢说我半个不字?”
“打人没好手,骂人没好口,是你们主动约点、主动挑事!”
“你们自己不准备、不带家伙,还怪我不讲究?”
“没家伙事还敢出来摆阵当大哥?谁拦着你带枪带炮了?”
“有本事你也对着崩!我巍子什么时候怕过对峙?”
刘涌被怼得哑口无言,硬撑着说道:“你不服是吧?”
“我就是不服!有本事咱俩再干一把!”
魏巍满口应下,霸气十足:“干就干!你说地点、定时间,我随时奉陪!”
“这回别去五里河那偏僻地方了,咱找个中间地界,正大光明磕一把!你敢不敢?”刘涌说道。
魏巍笑得冰冷:“你多余问我敢不敢。”
“我在沈阳闯江湖的时候,你刘涌还不知道在哪混日子呢!”
“随时应战,时间地点你定!”
“现在十点多,十二点,中街!敢不敢来磕一把?”
魏巍一口答应:“别说磕一次,磕十次我都敢!十二点,我等你!”
“刘涌,你这回好好准备准备,别再临阵怂了,听见没?”
“行行行,等着就完了!”
两人狠话互撂完毕,直接挂断电话。
一旁的大志全程一言不发,等电话挂断才开口:“今晚我跟你去。”
“但是得带两把家伙事,怎么也得朝天响两声。”
“不能让外人说你刘涌一点排面没有,上一场他开枪压你一头,这场咱必须把脸面找回来。”
“放心,哥指定帮你把这面子挣回来。”
刘涌连连道谢:“行哥,这事全靠你撑着了!”
其实刘涌手下佟铁岩、宋建飞这帮人,个个敢打敢冲、真敢开枪对峙,但没人愿意跟魏巍这种刚出狱的亡命徒死磕。
毫无利益可图,纯属白白冒险,得不偿失。
混社会的老油条,从来都是有利可图才往前冲,没好处的仗,谁都懒得打。
但大志不一样,他名气大、威望足、有绝对威慑力,这么多年从来不用靠打仗立威,单凭脸面就能压住全场。
时间一晃,深夜十二点准时到。
大志孤身一人,谁都没带,轻装上阵。
刘涌这边只带了七八名亲支近派的核心兄弟,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就十一二人,低调到场。
反观魏巍这边,更加干脆,就他、老蔫儿、小五子哥仨,开着一台车,孤身赴局。上回那三个小兄弟,他压根没带。
中街深夜街头,空旷无人,夜色漆黑。
魏巍下车一看,刘涌一行人整齐排开阵势,冷冷一笑。
“咋的?这是彻底不服,还想再挨一顿?”
“特意挑这么热闹的地界,想干啥?直接说,怎么干?”
刘涌冷声道:“没啥别的意思,上回没打过瘾,今晚必须干翻你!”
魏巍挑眉,气场拉满:“干就干。”
“是你们主动冲过来,还是我冲过去?”
“我提前告诉你刘涌,我巍子下手向来最黑,一旦冲过去,压根刹不住车。”
“你身后这帮兄弟,谁倒霉、谁出事,我可不敢保证。”
“明天大概率就有一两个,再也见不着爹妈了。”
刘涌听完心里一慌,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大志。
大志默默站在人群后方,轻轻对着刘涌摇了摇头,示意他稳住、别冲动。
刘涌没看懂深意,还以为是不让他主动冲锋,当即硬着头皮喊话:“那你别动弹!我往你那边冲,你敢不敢原地等着?”
魏巍嗤笑出声,狂劲十足:“老规矩!”
“我今晚脚后跟要是往后挪一厘米,我魏巍当场倒立吃屎!”
“放马过来,我就在这等着!”
话音刚落,没等刘涌动身,大志直接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抬手朝天。
“啪!”
一声清脆枪响,划破深夜中街的宁静。
对面的魏巍瞬间一愣,随即开口赞叹:“哎呦我操!行!有懂规矩的人!”
“谁啊?开枪示警却不动手,懂咱们老辈江湖规矩!”
“来啊!接着来!”
双方相隔十几米对峙,魏巍心里透亮,对方这是跟自己一样的规矩:先鸣枪亮底牌,告知对方自己有硬货、要开战,光明正大,不玩阴的。
哪怕见对方亮枪,魏巍依旧半点不怯场,没有丝毫后退躲闪。
没等刘涌开口,大志直接拨开人群,迈步向前。
声音沉稳又熟悉,传向对面:“巍子,咋的?回来沈阳,都不找我?咱俩不算兄弟了?”
魏巍闻声瞬间怔住,满脸疑惑:“谁?!”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你出来让我看看!”
大志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巍子,你看看我是谁。”
看清来人面孔的一瞬间,旁边的老蔫儿当场惊呼:“哎呀!志哥!”
魏巍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的枪随手扔给老蔫儿,快步上前。
两大老牌江湖大哥,阔别近二十年,当场紧紧抱在一起。
魏巍情绪瞬间破防,声音带着哽咽:“我的妈呀!志哥!可算见着你了!”
“这么多年,我在里面天天想你!你后期怎么不去看我了?”
大志也是满心感慨,拍着他的后背:“兄弟,我也天天想你!这些年在里面,受苦了!”
“可别唠遭罪的话了,都过去了!”魏巍红着眼眶,真诚说道。
“志哥,你这份情,我巍子记一辈子!”
“我在大北窑蹲这么多年,手里没钱、没人脉、没靠山,社会上所谓的兄弟朋友,没一个搭理我。”
“唯独你,年年去看我!”
“那年冬天我在里面连买棉被的钱都没有,托人给你捎了句话,我都没指望能用上。”
“可你是真讲究!那时候你自己家里条件也不好,还跟家里闹矛盾,硬生生变卖家里两件家当,给我存了两万块!”
“这份情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大志拍着他的肩膀,满心动容:“兄弟,啥也别说了,哥想你啊!”
魏巍眼眶通红,感慨万千:“我回沈阳这么久,谁都没想联系,唯独想你。”
“但我寻思你现在身份不一样、地位不一样了,我是刚出狱的人,一身脏事,怕影响你的名声,就没敢主动找你。”
说完,魏巍才猛地回过神,疑惑问道:“对了哥,你怎么跟刘涌他们凑到一块儿了?今晚这仗,到底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