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明站在原地，吭哧瘪肚半天，支支吾吾开了口。
“二哥……是、是我，我给一个老头子打了。”
“也是干烟草买卖的，开了个小破店，不大点门面。”
“但是他妈的……他得有快七十岁了，我一时冲动，给了他一棒子。”
“我这两天心里一直不得劲，寻思跟你坦白一声。”
原本刘涌靠在椅子角落，看着账本乐呵呵的，神色轻松。
可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扫而空，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慢悠悠喝了一口水，语气冷得吓人。
“我真纳闷，你为啥动手打人家？”
“那么大岁数的老人，你怎么下得去手？干啥啊这是？”
吴敬明慌忙辩解：“二哥，他、他私自卖黄山烟，跟咱们抢生意！”
刘涌当即冷声打断：“他卖啥，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咋的？现在挣钱挣疯了？眼里只剩钱，一点人性都没了？”
“二哥，我不是……”
“你不是啥？！”刘涌直接打断他，“你寻思啥呢？你告诉告诉我，你脑子里到底寻思啥？”
吴敬明瞬间蔫了，低着头连连认错：“二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还知道错？”刘涌盯着他，语气满是失望。
“吴敬明，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咱们在奉天混社会，手下这帮兄弟，不是活不起、穷疯了！”
“如果我真想霸道垄断、欺压商户，我直接派一票兄弟出去，谁私卖黄山就收拾谁，比你这种莽撞手段利索一百倍！”
“我让你接手烟摊，是让你正经做买卖、稳扎稳打守市场！”
“你看看人家程建，做事稳妥、懂分寸、会经营！再看看你，动手打年迈老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怎么看我刘涌？我手下都是些什么人？蛮横无理、欺负老人？”
“你这是纯纯败坏我的名声！你知不知道！”
“是，二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吴敬明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你打人的时候干啥去了？那时候咋不想对错？”刘涌冷声质问。
吴敬明满脸憋屈，小声辩解：“二哥，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老头卖得特别好，还撬走咱们好几个大客户。客户都被他抢跑了，咱们损失老多钱，我一时着急，就冲动了……”
刘涌瞪着他，一字一句训斥。
“吴敬明，你给我听清楚，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赶紧安排两个兄弟，去医院探望那个老头，给人送钱、赔礼道歉。”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人家的烟都抄走了？”
“是……二哥，还有六箱半烟，都在咱库房。”
“他妈了个巴子的！”刘涌瞬间动怒，“你们是土匪胡子啊？不光打人，还抢人货物！”
“还差那六箱烟的钱过日子？赶紧！原封不动给人送回去！”
“你要是不好意思出面，就派兄弟去！好好查查老人一共花了多少医药费、住院费，一分不差全部给人补齐！”
“那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你们怎么忍心下手？我真是打心底瞧不起你们这种做法！”
一番劈头盖脸的痛骂，把吴敬明训得耷拉着脑袋，蔫头耷脑，全程不敢抬头对视，一个劲点头认错。
“是是是！我错了二哥，我再也不敢了！”
刘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清楚，吴敬明虽然莽撞冲动，但初衷也是为了守住生意、维护团队利益。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整个集体的收益，要是一味死训硬骂，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可道理归道理，这事终究做得太出格。
打年轻人、抢市场冲突，道上都能理解，可动手打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任谁心里都难以接受。
刘涌缓了缓语气，再次严肃叮嘱。
“敬明，你给我牢牢记住今天这事。”
“就这一次，绝对没有下回！再敢这么莽撞行事、肆意惹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从重收拾你！”
“真遇到那些蛮横嚣张、故意找事的，不用你出手，我亲自摆平。”
“人家本本分分做买卖，没触犯咱们底线，咱们就不能仗势欺人、肆意拿捏！”
“我记住了二哥！我下回绝对稳住，好好做买卖，再也不冲动了！”吴敬明连忙应声。
“滚吧。”
得到准许，吴敬明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回，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吴敬明走后，刘涌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普通老头开的小烟店，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事都过去好几天了，真要是有问题、有麻烦，早就找上门了。
不光是刘涌，就连闯祸的吴敬明也压根没当回事，觉得一个年迈老头，根本折腾不出什么动静。
时间一晃，将近二十天过去。
医院里，老魏头恢复得差不多了，颅内的小血块彻底清理干净，颅骨伤势也慢慢愈合，基本可以出院休养。
而就在这段时间，沈阳地界上，一件没人预料到的事，悄然发生了。
熟悉沈阳老故事的人都知道，大北窑，是当地有名的劳改服刑之地。
这天，大北窑的铁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高一米七二左右，身材不胖不瘦、匀称敦实，身上没有一点赘肉，看着格外精神利落。
三十一二岁的年纪，剃着整齐的小寸头，不像其他服刑人员那样剃得光秃秃，收拾得板板正正。
四方小脸，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锃明瓦亮，透着一股狠劲与精明。
一看就是在里面待了不少年头，刚重见天日，看着周遭的街道建筑，满眼陌生，心里感慨万千，看什么都觉得变化巨大。
别看他是刚刑满释放的人员，排面却一点不小。
大门外，整整齐齐停着五六台车，皇冠、宝马、蓝鸟、丰田4500，豪车扎堆，气场十足。
车上一众兄弟早早等候，见他出来，立马全员下车，快步上前，态度无比恭敬。
“魏哥！魏哥！可算把你盼出来了！”
不用多说，此人正是被吴敬明打伤的老魏头魏振山的亲生大儿子——魏威。
在当年的沈阳道上，魏威绝对是一号狠人、实打实的硬茬炮子，名气极大。
一众兄弟围着他，纷纷开口。
“威哥，里面遭罪了！我大哥特意吩咐我们来接你，晚上安排饭局，给你接风洗尘！”
现场来的四五台车，分属两拨人马，是沈阳两位有名的大哥，都特意派人来接他、想要宴请他。
可魏威摆了摆手，语气沉稳，直接婉拒。
“饭局我就先不去了。”
“我刚出来，啥心思没有，就想先回家看看我爹。”
“这些年一直在里面，没在家尽孝，心里一直惦记老人。”
“你们回去替我谢谢各位大哥，心意我领了。”
“以后我回来了，有的是时间相聚，日后再登门拜访、把酒言欢。”
“今天谁也别劝，我必须先回家看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