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老五还算讲究，寻思着跟个老娘们呜呜喳喳的，太掉社会人的价，开口问：“弟妹，你家建国呢？”
“啊……我老公有点事，先回家了。”杨妻慌得结巴。
“哼，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童老五冷笑，“给我小舅子打了就白打了？往后就不见面了？”
跟来的小弟起哄：“五哥，跟她废啥话！找不着老爷们，老娘们不也一样？我来给她一耳雷！”
“别他妈胡来！”童老五喝住他，“跟老娘们动手算啥本事？咱再社会，也不能打女的！”
杨妻赶紧哭诉：“五哥啊，真不是俺家建国打的！是这么回事——你家弟弟一进屋就吵吵把火的，正好老杨有几个哥们儿在这唠嗑。他上来就骂人，人家那么大岁数，能受一个小崽子的气？老杨和我咋拦都没拦住，他那几个哥们儿就给你家弟弟揍了两电炮。老杨我俩从始至终都在拉架，半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啊！”
她又赶紧表忠心：“借我俩胆，也不敢跟五哥你装啊！咱哪有那胆子？”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童老五打断她，“我跟建国认识多少年了？他八几年就在中街摆摊，说白了，你五哥比他来中街还早！这些年，你问问你家老杨，我童老五有没有欺负过他？”
“那可没有！我都看在眼里，不用问他！”杨妻赶紧接话。
“没有也不行。”童老五脸一沉，“今天我小舅子挨了揍，这事必须有交代。别说是你朋友干的，我就冲你家要说法。你回去找老杨，让他立马来我店里，咱把这事唠明白，看看咋协商。我童老五再有能耐，也不能跟自家人使，听明白没？”
他放狠话：“你也知道我媳妇啥脾气，她要是急了，可没我这么好说话。这事要是解决不了，你这中街的店就别想干了，干了也干到头了！”
“行行行，五哥，我知道了，我马上让他去！”杨妻点头如捣蒜。
虽说她岁数比童老五还大，可一口一个“五哥”叫得恭敬——这就是江湖规矩，就像再大岁数的人见了刘涌，也得喊一声“二哥”，图的就是个尊重，社会人都爱当这个“哥”。
把童老五这帮瘟神打发走，杨妻“咔嚓”一下拉上卷帘门，转身就往家跑。她家离中街不远，一进门就见杨建国正急得转圈：“媳妇，没事吧？”
“哎呀我的妈，吓死我了！”杨妻拍着胸口哭，“童老五回来了！我回去拿电话，正好被他堵屋里了！他说啥都要让你去他店里，我哪敢叫你啊？他说你要是不去，就把咱店拆了，不让咱干了！”
杨建国平时不咋社会，可一听“拆店”俩字，立马慌了——他本来就怕童老五，这事说到底还是自己理亏：卖人同款版型，搁当年就是盗版，还比人便宜二十块钱抢生意，这办的就是狗尿不骚的事。
“让我去他店里？我他妈能去吗？”杨建国急得骂街，“他那一群人堵着，我架得住童老五，架不住他那夜叉媳妇啊！去了不光没面子，还得赔钱，我这也太嘚了！”
思前想后，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刘涌。
“童老五在中街是牛逼，可他再牛逼，能牛逼过刘涌？”杨建国一拍大腿，“刘涌才是中街的老大，整个中街的保护费都归他收！咱这保护费年年交，现在出事了，就得找二哥求保护！”
“你找他管用吗？”杨妻不放心，“童老五都不给咱面子，刘涌能认识你？”
“咋不管用？”杨建国底气足了点，“咱这些年保护费交得利索，平时他也没少照顾咱。当年一起摆地摊的时候，我也帮过他。勇哥人不错，别看他岁数没我大——我都能当他爹了，可该叫二哥还得叫。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
说着，他穿好衣服就往中街赶。
刘涌此时就在中街。当年古麻子在中街的小二楼，如今成了他的据点。刘涌把这地方收拾得比古麻子那时板正多了，吴京明、宋剑飞他们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市场管理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保安队办公室，整得有模有样。
如今的刘涌，鼻梁上卡着一副柱形平光镜，假装斯文败类。他觉得自己仗也打了，名也出了，该往“正途”上走了，得包装成生意人，不能像古麻子那样，走到哪都像个二皮脸地痞流氓，那太不拿人。
他办公桌后头挂着一副“大展宏图”的字，旁边立着个书柜，塞满了《金瓶梅》这类“文化典籍”。有人奉承：“二哥，你这眼镜一戴，书柜一靠，真像大学教授！”
刘涌得意地笑：“那可不？这都是学问！往后你们都得跟我学，头发留长点，别整个三毫米卡尺，瞅着就像劳改犯刚出来的地赖子。”他指着吴京明，“敬明，你们几个都留起来，整个三七分或者毛寸，听见没？”
吴京明苦着脸：“二哥，我这头发留长了，回家我媳妇不得把我当金毛狮王收拾？”
“少废话，照做就行！”
几个人正唠着，门口传来杨建国的声音：“二哥，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