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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尖上那颗光球炸开的一刻,黑红色的力量从林昊的五枚印记里被硬生生逼退了半寸。

疼。

从骨髓里往外翻的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钢丝在他的血管里来回拉扯,每拉一下,金色的光就往外蹿一层,黑红色的光就退一分。

阿尔宙斯五块石板全贴在他手臂上,金光灌进去又被弹出来,弹出来又灌进去,反复拉锯。

“三十七秒。”

阿尔宙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金色瞳孔死死盯着林昊掌心和珠面接触的位置,碧蓝的光和黑红的光搅成了一团脏兮兮的紫。

林昊的膝盖在祭台上滑了一下,左手撑住台面,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海渊珠里的碧蓝光芒猛地暴涨了三倍。

整座穹顶大厅的海水被这股力量掀了个底朝天,暗流从四面八方裹着万吨水压拍过来,砸在林昊的守护者护盾上,护盾裂了两条缝,海水从缝里钻进来,冰凉的咸水灌了他一嘴。

他没松手。

珠子里,盖欧卡的声音变了。

从祭台下方的残留意识变成了一个从深海最深处传上来的、真正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把潜水艇压扁的分量。

“你的血告诉我你是守护者。”

水流猛地收束,整座穹顶大厅的暗流汇成了一条巨大的水龙,水龙盘在祭台上方,龙头低下来,两颗比林昊脑袋还大的碧蓝色瞳孔对着他。

盖欧卡。

不是封印在珠子里的残留意识,是本体。

正在深海休眠的本体,被海渊珠的共振唤醒了一部分意识,投射到了这里。

投影的身体只有真身的十分之一大小,可那股从远古海洋里带出来的威压实实在在地砸在林昊身上,压得他第五枚印记的蓝粉色光芒剧烈跳动。

“可血不够。”

水龙的尾巴猛地抽过来。

林昊来不及躲,阿尔宙斯的石板挡了一层,水龙的尾尖还是砸在他的护盾上,把他整个人从祭台上甩了出去,背撞在穹顶大厅的石壁上,白色石砖碎了三块。

“阿尔宙斯!”

“我挡住了七成,剩下三成你自己扛。”阿尔宙斯从他肩膀上差点被甩飞,四只爪子扣着他的领口,金色瞳孔里全是压不住的急。

水龙盘了一圈,碧蓝的瞳孔又对上了林昊。

“初代守护者用七块石板建了这座城,城沉了他也碎了。你爸拿着四块石板走到祭台前面,连珠子都不敢碰就跑了。”

盖欧卡的声音在整座大厅里回荡,水流随着它的每个字起伏翻涌。

“你倒是敢碰,可碰了就行了?”

水龙的身体猛地散了,化成漫天的水幕,水幕从四面八方朝林昊挤压过来,里面裹着碧蓝色的能量脉冲,每一道脉冲都精准地朝他的五枚印记射过去。

“你连我的试炼都过不了,拿什么去海底找那东西的根?”

第一道脉冲砸在林昊的右肩上,守护者印记的金光被打凹了一块,疼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第二道脉冲追着第一道的裂缝扎进来,金色护盾碎了一角。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林昊被水幕压得退了七步,后背贴在石壁上退无可退,五枚印记的金光被碧蓝色的脉冲打得七零八落,像一面被砸了无数锤的玻璃。

阿尔宙斯的五块石板全部碎了防御阵。

“撑不住了!它在用海洋之力共振你的印记,再扛下去印记会过载!”

林昊咬紧牙,嘴角渗出的血在深海水压下化成一缕红雾。

他看着满天的碧蓝色水幕,看着水幕里盖欧卡那两颗比他脑袋大三倍的瞳孔,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考我,还是在赶我走?”

水幕的攻势顿了一拍。

“我在火山核心里对着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东西都没怂,你觉得几道水能把我吓跑?”

林昊从石壁上撑起身体,五枚印记的金光碎了大半,可剩下的那些反而烧得更亮了,尤其是第五枚,蓝粉色的光从碎裂的缝隙里往外喷,和盖欧卡的碧蓝色脉冲撞在一起,嗞嗞地互相啃咬。

盖欧卡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东西,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你的时空石板里有我的海洋之力的残余共振。”

它的声音低了半度。

“你是怎么做到让时空石板主动认你的?那东西在裂缝里漂了一万年,我以为它早就死了。”

“它没死,它在等人。”林昊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石砖在水流里打着旋,他踩上去照样稳。

“等了一万年而已。”

盖欧卡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整座穹顶大厅的水流全停了,连暗流都不动了,万吨海水悬在半空,像时间被人按了暂停。

然后那两颗碧蓝色的瞳孔眨了一下。

水幕散了。

漫天的碧蓝色能量脉冲像退潮一样缩回去,全部灌回了祭台上的海渊珠里,珠面上的水纹从疯转变成了缓缓流淌,碧蓝色的光柔和了十倍,黑红色的那缕也缩到了几乎看不见。

“你比你爸倔。”

盖欧卡的声音里那层万年海沟的寒意淡了大半,多了一丝林昊听不太真切的东西,像叹气,又像认命。

“你爸碰到珠子就缩手,你碰了珠子还往前冲,被我打了七步退还敢跟我废话。”

林昊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龇牙一笑,笑得嘴上的伤疤又裂了。

“那珠子我能拿吗?”

盖欧卡的投影身体缓缓沉下去,碧蓝的光收敛成了一层薄膜,包裹着祭台和海渊珠。

“拿走。”

它的声音从水流深处传过来,每个字都比上一个轻。

“但你记住,珠子里有我的伤,也有那东西的力量。你拿着它的时候,那东西能感应到你在哪。”

林昊的脚步顿了一拍。

“等于我拿了一个定位器。”

“等于你告诉那东西,有人要来找它的根了。”

盖欧卡的投影彻底散了,碧蓝的光化成无数细碎的水珠,落在祭台上,落在石砖上,落在林昊的肩膀上。

水珠冰凉的,却不冷。

阿尔宙斯从他领口爬回肩膀上,五块石板碎了两块还剩三块,暗淡的金光勉强撑着,金色瞳孔盯着祭台上那颗安静下来的海渊珠。

“拿不拿?”

林昊走到祭台前,右手覆上海渊珠,这回珠面上只有碧蓝色的光在流淌,温温的,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只终于肯被人摸的猫。

五枚印记同时亮了,珠子从祭台上脱落,落进他的掌心。

通讯器恢复了信号,竹兰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带着两分钟没收到回复的急。

“林昊!你那边什么情况?海面上的能量波动突然全停了!”

林昊握着海渊珠,碧蓝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映着他满身的伤和烧焦的衣服。

“搞定了。”

他转身往石门走,脚步踩过碎裂的白色石砖,踩过初代守护者留下的光语文字,踩过一万年前沉入海底的所有秘密。

身后,穹顶壁画上那幅延伸到星空的图里,最大的那双黑红色眼睛的纹路,正在一笔一笔地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