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上那条延伸到星空的线还在发光,无数双黑红色的眼睛从画面深处盯着他,盯得他后脊发凉。
林昊把目光从壁画上撕开,低头看向脚下。
初代守护者消散的位置,白色石砖上除了那行光语文字之外,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从文字末端一直延伸到穹顶大厅的深处。
纹路的尽头,是一座半人高的白色祭台。
祭台顶部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碧蓝,蓝得像把整片大海浓缩进了一粒弹珠里,珠面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水纹,一圈一圈地转,慢得像心跳。
林昊走过去的时候,五枚印记跳了两下,第五枚的蓝粉色光芒猛地往外蹿了一圈,和那颗珠子表面的水纹产生了共振。
“别碰。”
阿尔宙斯的声音从肩头传来,金色瞳孔死死锁着祭台上的珠子,五块恢复的石板竖成了扇形防御阵。
“那颗珠子上面有盖欧卡的封印。”
林昊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珠子还有五厘米,碧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冰凉的水汽从珠面上渗出来,贴在他的指腹上。
“盖欧卡的封印?它封了自己的东西在这儿?”
“海渊珠。”阿尔宙斯的声音沉下去了半度。“初代守护者建城的时候,用这颗珠子控制整座城市周围的海流,相当于海底城的心脏。城沉了之后,盖欧卡把它封在了祭台里。”
“为什么封?”
阿尔宙斯偏了偏头,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犹豫。
“因为这颗珠子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能改变整片海域的洋流方向,甚至能把深海的压力场重新分布。”
它顿了顿。
“如果落到那东西手里,它不用挣脱封印,直接用洋流把封印网的根基冲烂就行了。”
林昊盯着那颗珠子,碧蓝的光在他瞳孔里一圈一圈地转。
他爸的笔记说根在海底,初代守护者留下的文字说七块石板封不了根,全球六个大区的封印节点同时出了问题,而这座海底古城就是一万年前的主战场。
如果海渊珠能控制海洋,那它就是打开海底战场的钥匙。
“我需要这颗珠子。”
“我知道。”阿尔宙斯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白色石砖上,金色瞳孔仰着看他。“但盖欧卡的封印不是你想碰就碰的,你得让它认可你。”
“盖欧卡在深海休眠,怎么认可?”
话音没落,祭台底座上的纹路猛地亮了。
碧蓝的光从祭台底部冲上来,灌进珠面上的水纹里,整颗海渊珠在三秒内亮成了一颗小太阳,蓝光把穹顶大厅照得像海面下的正午。
珠子里传出一个声音。
低沉、厚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万吨海水的分量。
“守护者的血到了,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
盖欧卡的意识。
封印在珠子里的残留意识,和火山口外面正在休眠的本体遥相呼应。
林昊攥紧拳头,五枚印记的金光和珠子的碧蓝光芒在他身前碰撞,火星四溅。
“盖欧卡,我需要海渊珠。”
珠子里的声音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闷笑,笑声震得祭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白色粉尘。
“一万年了,你是第三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第三个。
初代守护者是第一个,他爸是第二个。
“第一个用自己的命换了封印,第二个走到了祭台前面,伸出了手。”
盖欧卡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可他的手碰到珠子的那一刻,缩了回去。”
林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爸缩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感受到了海渊珠里的东西。”盖欧卡的声音低到了极限。“这颗珠子封着的不止是控制海洋的力量,还有我当年和那东西交手时留下的伤。”
珠面上的水纹猛地加速旋转,碧蓝色的光里渗出了一缕黑红。
黑红色。
和火山底下那双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阿尔宙斯的石板炸开了防御阵型,金光裹住林昊的右手往后拽。
“珠子被污染了?”
“不是污染,是共生。”盖欧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苦涩。“一万年前我替初代守护者断后的时候,那东西在我身上留了一刀,那一刀的力量渗进了我的骨头里,我用了一万年都没排干净。海渊珠是我的心血铸的,我排不掉的东西,它也排不掉。”
林昊盯着珠面上那缕黑红色的光,牙根磨了两下。
“所以我爸碰到珠子的时候,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怕被污染,缩回去了。”
“你爸比你聪明。”盖欧卡的语气带了一丝说不清的叹气。“碰了珠子,黑红色的力量就会顺着守护者印记灌进你的身体。你爸当时只有四块石板,扛不住。”
林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五枚印记。
比他爸多一枚。
“五块够吗?”
盖欧卡沉默了五秒,五秒里珠面上的水纹转了十几圈,碧蓝和黑红交替闪烁。
“不知道。”
阿尔宙斯从地上跳到林昊的小臂上,金色的爪子扣着他的袖口,用了从来没有过的力气。
“你刚从时空裂缝里出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印记的能量储备最多三成,现在碰那个东西等于赌命。”
“我赌过更大的。”
“虚空里你好歹还有我的十二块石板挡着,现在我的石板只恢复了五块,另外七块是摆设。”
“那就五块。”
阿尔宙斯的金色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像是想骂他又骂不出口。
通讯器突然嗞了一声,竹兰的声音从杂音里硬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林昊……全球封印节点……异常在加速……合众那边的龙螺旋塔……能量外溢突破警戒值了……”
信号又断了。
林昊攥着通讯器的手收紧了。
全球六个大区同时出问题,封印网扛不了太久,盖欧卡本体还在休眠,没有海渊珠他连海底遗迹的深层都进不去,更别提找到根源。
他爸当年缩回了手。
然后死了。
不是因为缩手才死的,可缩手之后他再也没有找到第二条路,最后带着遗憾消失在了火山里。
林昊伸出右手。
五枚印记的金光在掌心铺开,第五枚的蓝粉色光芒裹着前四枚的金色,拧成了一股螺旋。
“盖欧卡,我不缩。”
珠面上的水纹停了。
碧蓝的光和黑红的光同时凝固在珠子表面,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盯着他伸过来的手。
盖欧卡的声音从珠子深处传出来,低到像是从海沟最深处翻上来的暗流。
“你碰到珠子之后,黑红色的力量会从印记灌进你的血脉,试图吞噬你的意识。你必须在六十秒内把它从身体里逼出去,否则你会变成和赤日一样的东西。”
六十秒。
比虚空里拿时空石板还短二十秒。
“有什么诀窍吗?”
“你爸要是知道诀窍,就不会缩手了。”
林昊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嘴上被高温烫出的伤疤裂了一条小口子。
“那就硬扛。”
他的指尖碰上了海渊珠的表面。
冰。
比深海的水温还低十倍的冰,从指尖扎进骨头里,顺着骨头蹿进血管,三秒之内灌满了整条手臂。
紧接着是烫。
黑红色的力量像一条烧红的铁链,从珠面上弹出来,缠住他的五枚印记,疯狂地往里钻。
林昊的膝盖砸在祭台上,牙关咬得咯吱响,金色的光和黑红色的光在他体内短兵相接,碰一下就炸出一团火花,每一团火花都从他的血管壁上炸开,疼得他眼前一片一片地发白。
阿尔宙斯五块石板全部贴上他的手臂,金光拼命往里灌,可黑红色的力量比火山核心里的还猛,五块石板的金光被逼得节节后退。
珠子里,盖欧卡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远得像从一万年前飘来的。
“六十秒,小守护者,你父亲曾经站在这里,握住了珠子,又松开了手,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也最错误的决定。”
而在林昊的意识深处,一万年前的海底古城正在他眼前重建,碧蓝的海水灌满了每一条街道,白色的石塔在海流中摇晃,塔尖上那颗光球越来越亮,亮到他的五枚印记开始同频共振,亮到黑红色的力量第一次出现了退缩。